「教授說今晚發我郵箱。明天早上去學校庫房看看。」
「你明天的日程比我這周的課表都密。」馬特站起來把盤子和骨頭收進廚房,擰開水龍頭衝了衝手指,回頭衝客廳方向說,「烤肉的帳我記在道格那把刀上。以後你這鍛造坊真起來了,我就是你首席後勤官。」
「後勤官。」林遠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連姜都買不對。」
「那是以前。後來回回都買對了。」馬特從廚房走出來,用毛巾擦著手,「而且我現在管的是場地租賃。合同談判和戰略物資儲備——蔥薑蒜屬於戰術層面的事,不歸我直接負責。」
林遠靠在沙發靠背上,合上眼睛,嘴角動了一下。窗外橡樹的影子在路燈下輕輕晃著,廚房水龍頭沒擰緊,發出均勻的滴水聲。
明天上午看裝置,下午看人,這兩件事辦完,鍛造坊的骨架就能搭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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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遠和馬特按弗蘭克發來的地址找到了學校那間物資倉庫。倉庫在校區東邊,一排灰白色平房,外牆上爬著幾根已經乾枯的常春藤。弗蘭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捏著一個資料夾,看到他們就從門禁旁邊讓開身位,推開門帶他們走進去。
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幾排鋼製貨架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上面碼著木箱。泡沫箱和用塑膠膜纏緊的托盤。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潤滑油和防鏽紙混在一起的氣味。
弗蘭克領著他們穿過兩排貨架,在倉庫最裡頭停下。他伸手把牆上的燈全開啟,指著一排用灰色防塵布蓋著的裝置說:「就這些。清單上列的都在這裡。防塵布揭下來你們自己看,有什麼問題隨時問我。」
馬特揪住防塵布的一角往外一掀,灰布滑下來,露出下面一臺落地式洛氏硬度計。機身表面的灰色烤漆完好無損,操作面板上的按鈕標籤沒有磨損,壓頭座乾淨得反光,配套的標準硬度塊整整齊齊碼在旁邊的一個小木盒裡。
弗蘭克在旁邊隨口提了一句,說這臺機子總共只用來做過兩次教學演示,大部分時間放在實驗室角落裡當備用機。
林遠把防塵布從剩下的裝置上一一揭開。
一臺金相顯微鏡,目鏡和物鏡都還在原裝泡沫槽裡,鏡頭沒有劃痕。
旁邊的架子上擱著一臺臺式砂帶機和一臺小型臺鑽,兩臺的電源線還捆著出廠時的尼龍紮帶,插頭上連插座磨損的痕跡都沒有。
「這組鑽頭和刀具是跟臺鑽一起配的,配來之後剛好趕上實驗室升級,所以大部分都沒拆封。」弗蘭克翻開資料夾看了一眼,「你要的話,這些耗材都算在總價裡,不用另外加錢。」
林遠拆開一盒硬質合金鑽頭,盒子裡的泡沫襯墊還是乾燥的,金屬表面帶著出廠時那層極薄的防鏽油,在倉庫的白光下反著暗啞的光澤。他把盒子合上,又看了看旁邊整齊堆放的砂帶和鋸片。
「這批東西什麼價?」馬特問。
弗蘭克把資料夾翻到最後面一頁遞過去。林遠掃了一眼總價,不到新裝置市價的四分之一。他把資料夾合上遞還給弗蘭克。
「怎麼樣?」弗蘭克收起資料夾,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擦了擦。
「都要了。」林遠掏出銀行卡,沒有再多問任何問題。弗蘭克接過卡,在便攜刷卡機上操作了幾下,把回執和簽收單一起遞給林遠。他在簽收單上籤了字,把筆還給弗蘭克。
「搬運的事你們不用操心,我回頭安排後勤的人統一送到你們給的地址。清單上每一臺裝置的操作手冊和保修卡我會整理好放在箱子裡,隨裝置一起過去。」弗蘭克把資料夾夾在腋下,摘了老花鏡,「好好用。這批東西擱在庫房裡也是佔地方,到你手裡才算派上用場。」
走出倉庫的時候,馬特回頭看了一眼那排灰白色平房,說這是他來美國之後見過的最利索的一次交易。林遠沒接話,但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兩人坐回車裡,馬特把剛籤的簽收單拍了張照存進手機備忘錄,然後發動車子。「這麼多裝置,廠房那邊得提前規劃一下佈局了。
動力電的事情我問過帕特,他說那間廠房以前就是做金屬加工的,總配電箱容量足夠,不用單獨增容。倒是通風管道需要找人檢查一下,看看排煙效果夠不夠用。」
「通風管道和消防我負責。你幫我約個持證的電工把整個配電系統檢查一遍,每路線都標清楚負載上限。以後裝置多了再改線路就麻煩了,提前預留幾路空開,位置標在電箱圖紙上。」
「行。我下午就打電話約。」馬特把這件事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林遠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彼得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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