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劍身在日光燈下泛著極淡的藍色。那層藍色不張揚,只在劍身轉到某個角度時才會從雲紋的縫隙裡透出來,像冬天河面上薄冰被日光穿透之後的那種顏色。
銀鐵合金的淡金色在冷白色的背景上若隱若現,雲紋沿著劍身流動,從清根延伸到劍尖,深灰。亮銀。淡金三層交替,在燈光下形成細密的明暗交替。
「這是神皮縫針。」馬特說,「銀鋼熔鍛。銀鐵合金做芯,兩側交替疊放1085高碳鋼和15N20鎳鋼,反覆折鍛了九輪,三千五百多層。
你看到的冷白色底和淡金色紋路,就是銀鐵合金和鋼層融合之後的效果。那層藍色也是工藝帶來的,不是染色。」
理察接過劍,單手握著劍柄,手腕沒有下沉。他把劍舉到眼前,從清根看到劍尖,又從劍尖看回清根。手指沿著劍身的菱形截面輕輕摸了一遍,然後翻轉劍身,看另一面的紋路。
「我收藏刀具二十五年。」理察把劍平舉在眼前,讓光線從側面打在刃線上,「從日本玉鋼到烏茲鋼,買過不少。但你這種銀鋼熔鍛的東西,我第一次見。」
林遠站在工作臺旁邊,抱著胳膊。「家傳手藝,東方的鍛造技術。」
理察把劍放回保護套上,轉過身看著林遠。
「我喜歡東方文化。」他說,語氣平靜,但目光裡有一種認真的。在評估什麼的神色,「給我做一把騎士劍。形制你定,工藝你定,唯一的要求用你最好的手藝,不用考慮時間。」
林遠看了馬特一眼。馬特點了點頭。
「可以。」林遠說。
理察把手伸進口袋,像是要掏什麼東西,但又停住了。他想了想,搖頭笑了一下。
「我給你付訂金。」他說,然後立刻擺了擺手,「不行。付錢太俗了。」
他轉過身,指了指牆上那條鱸魚標本。
「既然你喜歡釣魚,我送你一條小艇。Ranger的,回頭讓馬特把訂單發給你。算訂金,也算見面禮。」
林遠愣了一下。「韋恩先生一理察,我和馬特是室友,也是合夥人。不需要這個。」
理察沒有接話。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走到牆邊,仰頭看著那條鱸魚標本,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為什麼美國人這麼在意你玩什麼嗎?」他忽然開口,語氣比剛才沉了一些,不像是在問問題,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思考過很多遍的道理。
林遠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因為在這個國家,沒有世襲的爵位,沒有皇室的冊封,你用什麼方式度過閒暇時間一一就是你遞給社會的名片。」理察轉過身,靠在牆邊,雙臂交叉,「一個週末去高爾夫俱樂部的人,和一個週末在酒吧看球賽的人,沒有人會在明面上說他們不一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他頓了頓。
「我不是在說哪個愛好更高尚。我在說這個社會的執行方式—一你的愛好決定了你和誰坐在一起吃飯,你的裝備決定了那些人願不願意跟你坐在一起。
這不是勢利,這是規則。每一個往上走的人,都要學會尊重這套規則,然後用它來為自己開路。」
林遠靠在材料架邊上,安靜地聽著。
「你現在和教授們一起釣魚,用的是馬特送你的入門竿。這沒問題,因為你現在的圈層是學術界。教授們不看你的船,不看你的竿,他們看你的魚。」理察說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但如果你想往更高的地方走一比如那些手裡有閒錢。願意為一把刀花幾萬美金的人—他們看的東西就不一樣了。
他們看你的船,看你的竿,看你週末在哪個俱樂部。不是因為他們勢利,是因為他們只能透過這些外在的東西來判斷你是不是自己人」。」
「鍛造也能讓我接觸到那些人。」林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