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坐下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食堂裡安靜了幾秒。
孫耀祖第一個反應過來。老頭猛地端起酒杯,「咣」地往桌上一頓,半杯酒灑出來濺在桌面上。
「說得好!來,喝酒!」
謝長風跟著舉起杯子,沒說話,但眼睛裡的光跟半個月前在宿舍裡喝悶酒時完全不一樣了。
劉大壯在後面「嘿」了一聲,一口把杯裡的酒悶了。
中方人員紛紛舉杯,僵硬的氣氛瞬間活泛起來。有人笑著碰杯,有人大聲說「幹了幹了」。
伊萬諾夫臉上掛著一個勉強的笑容,端杯跟著碰了一下。但他那雙灰色的眼睛看向陳序年的時候,眼底的東西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得意,多了一層說不清楚的東西。
陳序年沒有再看他。他低頭吃菜,夾了一塊花生米扔進嘴裡嚼。
晚宴散場後,人群三三兩兩往外走。
陳序年走在最後面,剛出食堂門口,就看到趙鐵軍靠在門框旁邊的暗處。趙鐵軍也不說話,就那麼看了他一眼,然後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不是笑,更像是某種認可。
趙鐵軍轉身走了,消失在夜色裡。
陳序年站在食堂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天。月亮很亮,風不大,楊樹葉子輕輕晃著。
他想起了伊萬諾夫白天在車間裡說的那句話:「離了我們,他們什麼都不是。」
等著吧。
伊萬諾夫走出食堂後,跟克格勃軍官並肩走在碎石路上,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夜裡清晰可聞。
伊萬諾夫一直沒說話,直到走進了招待所的院子,他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用俄語。
「那個年輕人不簡單。」
克格勃軍官沒回頭。
「嗯。」
「他問的那個問題,碳化物轉變機制,我們自己的研究所還沒做清楚。一箇中國的年輕技術員怎麼會知道這些?」
「要不要調查一下?」
伊萬諾夫走了幾步,點了點頭。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蘇聯評估團的行李已經搬上了吉普車。
院子裡站了十來個人。錢忠國帶著幾位研究員在門口送行,客氣但不熱絡,那種禮數到了但絕不挽留的分寸。
伊萬諾夫跟錢忠國握手時,目光越過老人的肩膀,往人群后面掃了一眼。
陳序年站在最後排,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平淡。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不到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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