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金學的三本書寫完了。化工的第一本寫了大半,核物理才開了個頭。
他右手中指第一關節磨出了一塊硬繭,鉛筆杵的。每天晚上寫好幾個小時,不長繭才怪。
有時候停下筆甩甩手,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別人抄書是從一本抄到另一本,他是從六十多年後的電腦上,一個字一個字往紙上搬。沒有印表機,沒有影印機,就靠一支鉛筆。
這活只有他在幹,也只有他能幹。
……
過了幾天,陳序年去周明德辦公室說事。說完了正事,周明德提了一嘴。
「趙鐵軍交了季度安全報告。」
「寫了什麼?」陳序年問。
「之前外圍偵查那事有後續。蘇聯評估團走了以後,那些可疑人員消失了一陣子,最近又冒頭了。趙鐵軍的判斷是對方還在觀望。」
「觀望什麼?」
周明德摘了眼鏡擦了擦:「觀望咱們到底搞沒搞出名堂來唄。伊萬諾夫回去以後肯定交了報告,說咱們不行。但他上面那些人不可能全聽他一張嘴的。」
陳序年點點頭。
「還有個事。」周明德聲音壓低了,往門口瞄了一眼,「趙鐵軍收到老戰友從瀋陽軍區寄來的信。東北那邊蘇軍調動挺頻繁,中蘇關係眼下不太好,邊防部隊進了半戰備狀態。」
陳序年沒說話。
中蘇關係惡化這事,他太清楚了。
按照他學過的歷史書上的記載,中蘇關係從1960年開始急轉直下,後面越鬧越兇,到1969年珍寶島直接打起來。但是書上看是一回事,自己擱在這個局面裡頭是另一回事。
「周幹事,這訊息錢先生知道嗎?」
「知道。錢先生就說了四個字:加快進度。」
陳序年攥了攥拳頭。外面一天比一天緊,他們這些人也得跑快點了。
……
1960年的冬天來得早。十一月剛過,北邊的風就硬了。
冷還不是最要命的,餓才是。
食堂從十月中旬就開始減量。先是三頓變兩頓半,午飯的窩頭從一整個變半個,晚飯的粥從稠的變稀的。
到了十一月,直接砍成兩頓。早上一碗稀粥配半個窩頭,晚上就一碗稀粥。肉早就見不著了,鹹菜都得限量。
食堂師傅老張每天杵在打飯視窗後面,臉繃著。大鐵勺子往桶裡一插,舀上來就那麼點,碗底幾粒米數都數得過來。
陳序年端著碗坐下來。稀粥兩口就喝完了,碗底的米粒拿筷子扒拉了兩下,沒撈著。
旁邊桌上坐了兩個年輕技術員,一邊喝粥一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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