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到了之後林晚秋一天都沒耽擱。
當天下午她就抱著那本翻得稀爛的就診記錄本和那張紙條去了食堂找王師傅。王師傅聽完她說的方案,愣了一下,然後問了個極其務實的問題:「發芽你用什麼盆?」
林晚秋回頭掃了一圈廚房。「菜案板底下那幾個搪瓷盆不是空著嘛?」
「那幾個我和麵用的。」
「你這兒盆又不少,勻我三個出來專門發豆芽,不耽誤你和麵,兩不耽誤。」
王師傅想了想,點頭:「行吧。那溫度的事你看著來,灶臺後頭暖和,放那兒成不成?」
「成,就放那兒。」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把第一批綠豆泡上了。五斤綠豆分三個搪瓷盆,鋪在溼布上,蓋一層紗布。搪瓷盆擱在灶臺後面那個暖角落裡,靠著煙道牆,溫度剛好夠。
第二天淋水。第三天淋水。第三天下午她掀開紗布的一角瞄了一眼,綠豆殼裂了縫,白白的芽尖剛冒出來,還沒站直。她又把紗布蓋回去了。
第四天早上,陳序年路過食堂後廚,看見林晚秋正蹲在地上揭紗布。
白嫩嫩的豆芽從綠豆殼裡拱出來,一根根頂著小腦袋歪歪斜斜站著。不粗,但精神。
林晚秋蹲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扭頭衝王師傅喊了句:「成了!」
王師傅從灶臺那邊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掐了一根塞嘴裡嚐了嚐。
「還挺水靈的。中午選單上加一道吧。」
「行,你看著弄。」
當天中午食堂視窗多了一盆豆芽湯。
談不上什麼好湯,就是白水煮的豆芽,擱了一點鹽,連個油星子都看不見。但白嫩嫩的豆芽在清湯裡浮浮沉沉的,看著就比什麼都沒有強太多了。
排隊打飯的人比往常多了快一倍。大家太久沒見過新鮮的東西了,哪怕就是一碗清湯裡頭漂著幾根豆芽,也夠讓人端著碗盯著看半天。
一個技術員端著碗在座位上坐下來,先用筷子把碗裡的豆芽一根一根挑出來數了一遍。數完了盯著碗看了好幾秒,咧嘴笑了一下,這才開始吃。
第一批豆芽量不大。五斤綠豆出了二十來斤芽,分到兩百號人碗裡一人就一小把,不夠看的。得繼續發。
林晚秋開始教炊事員操作了。
有一天下午陳序年從宿舍出來,往測試間走。路過醫務室後面那塊空地的時候看見林晚秋蹲在地上。
她面前擺了三個搪瓷盆,正在給一個炊事員演示怎麼鋪溼布。白大褂太肥了,她一蹲下來下襬就拖在地上,沾了泥。她一隻手把溼布的邊角往盆底按平,另一隻手拿著一把綠豆在布面上均勻地撒。
「不能堆太厚了,聽到沒?厚了底下的透不了氣,悶爛了就白瞎了。你薄薄地鋪一層就行。」
炊事員蹲在旁邊問她:「這麼薄夠嗎?」
「一盆擱一斤就夠了嘛,發出來有四五斤呢。你要嫌少就多弄幾個盆,不是沒盆嗎?」
她撒完了豆子拿起另一塊溼布蓋上去。蓋的時候她伸了一下手,辮梢從肩頭滑下來,正好掃到盆沿旁邊的泥地上。辮梢沾了幾個泥點子,她自己渾然不覺。
陳序年站在十幾步外的走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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