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獨行法蘭西》第789章 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2)

作者:長夜風過·1個月前

「如果你能清醒地看到這一切,知道別人給你的『有用』和『沒用』的評價只是一種外界衡量你價值的方式,而不是你活著的原因。

那你就可以從這種衡量中跳出來,不再被它困擾,甚至可以選擇做一個對他人『無用』。但對自己『有用』的人。」

「那會對身邊的人不公平吧?」一個記者喊道,「如果我們選擇停止做一個『有用』的人,那我們的家人該怎麼辦?

格雷高爾的妹妹不想再照顧他了,但那也是因為生活把她逼到了那個地步。難道要所有人一起回到沒用中去嗎?」

萊昂納爾點了點頭:「問題就在這裡。現實總是比故事更復雜。格雷高爾的家人需要活下去,他們沒法陪著他在房間裡一起變成蟲子,所以我並不責怪他們。

換了我處在他們的位置上,我也許也會做同樣的事。」

他目光掃過記者們的臉:「但這不意味著我必須喜歡這個事實。所以我才在寫《變形記》的時候,沒有寫任何責備的話。

格雷高爾的父親朝他扔蘋果,妹妹不願意再給他送吃的,母親看到他就昏倒……這些人都是普通人,做出的是普通人的反應。

《變形記》不是為了罵他們無情,而是說一旦我們把『有用』當成衡量人的唯一標準,每一個人都可能變得像他們一樣冷酷。」

一個《兩世界評論》的記者擠到前面來:「索雷爾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您說您現在覺得『值得做的事』,就是眼前的樂園。

可是這個樂園總有建成的那天,它不會像西西佛斯的石頭一樣掉到山腳啊!」

萊昂納爾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又看看那片工地:「當樂園建成之日,它就不是那塊石頭,而成了那座山。」

提問的記者都懵了。

萊昂納爾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座樂園能帶給人的快樂確實是暫時的。你們看到的摩天輪,八十八米高,轉一圈二十分鐘。

你坐上去,花二十分鐘升到最高點再落下來,你就得到了二十分鐘的快樂。但最後你得回到地面上,不能永遠坐在摩天輪上。

你得回家,得吃飯,得睡覺,第二天還要起床去工作……但正是因為它不能解決任何實際問題,我才覺得它可貴。」

「可貴在哪裡?」記者急切地追問。

「在一個什麼都要講『用處』的世界裡,一座沒有任何實際用處的樂園,就是一個巨大的『無用之物』。

它不生產糧食,不製造機器,不打敗敵人,不增加國家財富。它只是讓人上去轉一圈,再下來。

但是正是因為世上這種『無用之物』越來越多,才讓人覺得活著不只是為了吃飯和掙錢。」

記者們低頭記著筆記,工地門口滿是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維克多。德。拉。索萊爾抬起頭來:「這麼說,您認為快樂本身是有意義的?哪怕它轉瞬即逝?」

「當然。」萊昂納爾說:「痛苦是真實的,快樂也是真實的。你不能因為痛苦比快樂更長久,就否認快樂的價值;你也不能因為人生終有一死,就否認活著的意義。

如果用『永恆』來衡量一切,那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有意義。石頭永恆,但什麼做不了;樹會死,但活著的時候能開花。能結果。

人也是會死的,但在死之前,人可以愛人,可以被愛,可以建一座樂園,也可以坐一回摩天輪。這就是活著的意義。」

他停了一下,又說:「我剛才說我認可『荒誕』這個解讀。但我還要加一句——正因為生活是荒誕的,反抗荒誕才是值得做的。

你不能打敗荒誕,就像西西弗斯不能打敗石頭,那是神降下的懲罰。但你可以選擇推著它,在一次又一次的徒勞中定義自己。

所以,我們應該想像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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