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塔圖樣已經透過審查,政府最擔心的是工程開始以後不斷追加費用,最後逼著國庫替一座已經挖開地基的龐然大物付錢。
但新合同明確規定,今後的工程超支不能再向政府申請任何補助。
合同確定的工程費用為650萬法郎,全部由埃菲爾負責籌集,法國政府與巴黎市政府不提供任何補貼,也不為貸款兜底。
唯一的支援,是免費提供戰神廣場的土地,並立刻審批透過工程許可,並承諾世博會期間會將這裡作為重點介紹專案。
作為回報,鐵塔建成以後,埃菲爾將獲得30年的特許經營權,門票、餐廳、觀景臺和任何經過批准的專案,都可以經營。
這份合同把政府的風險壓到了最低,然後把幾乎全部的風險都交給了埃菲爾。
如果鐵塔按時完工並吸引足夠多的遊客,他會獲得一筆長期而豐厚的收入;
如果工程超支、延期,或者巴黎人看了幾次就失去興趣,650萬法郎的損失也只能由他和投資者承擔。
財政部門對這個方案十分滿意,反對者則認為30年的特許期太長,等於把戰神廣場的一部分交給了私人。
不過,就連最挑剔的議員也很難一面拒絕為鐵塔出錢,一面要求埃菲爾承擔全部費用以後儘快把它交給政府。
合同簽署以後,埃菲爾沒有舉行盛大的慶祝宴會,而是和公司裡的工程師用了兩個多星期核對施工順序、材料供應、工地道路與四座塔基的位置。
要在1889年世博會開幕以前完成一座從未有人建造過的300米高塔,就必須分秒必爭。
鋼鐵構件還要在「勒瓦盧瓦-佩雷」的工廠裡逐件繪圖、鑽孔和試裝,合格以後才會運到戰神廣場。
在合同上籤個名只用幾秒鐘,但要讓幾萬個構件和幾百萬顆鉚釘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裡乖乖聽話,按照圖紙拼裝在一起,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所以至少在埃菲爾看來,真正值得慶祝的日子遠沒有到來。
1月26日上午,鐵塔工程在戰神廣場正式破土動工。
那天來到現場看熱鬧的市民,卻什麼大場面也沒有看見,廣場上只有數不清的工程師和工人在忙碌。
測量員反覆校正四座塔腳的中心,工人則沿著標線挖開泥土,再裝上馬車運走。
市民一開始還以為開工第一天至少會豎起一根鐵柱,站在圍欄外等了許久,最後只看見一輛輛運土馬車不斷離開、又回來。
埃菲爾在四片工地之間來回檢視,生怕出錯。在工程師眼中,塔腳的位置只要出現一點偏差,誤差就會隨著高度不斷放大。
眼前這些不起眼的木樁與標線,決定了兩年以後這四條巨大的鐵腿能不能在高處準確會合。
出人意料的是,巴黎藝術界對開工的反應相當平靜。
幾個月前,鐵塔圖樣在市政廳公開展出時,畫家、作家、建築師和雕塑家幾乎沒有說過它什麼好話。
有人把它叫作工廠煙囪,有人覺得那只是一座放大了幾百倍的鐵囚籠。
還有人斷言,只要它立起來,巴黎所有視野裡有它的住宅都會大大貶值。
按照這種情形發展下去,合同簽署或者工程開工時,本該出現一封措辭激烈的聯名抗議信。
幾名美術學院出身的建築師已經擬好了慷慨激昂的宣告書,把抄本送往熟悉的沙龍和畫室。
幾家報紙也提前留下版面,等著刊登簽名者的姓名,然後大肆炒作一番,說巴黎被鐵塔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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