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方睿走後,水清又睡了會兒。
昨晚她從原身的身體裡甦醒過來後,事情就開始一波三折。
但她本身是水,而且是一池水,大部分時候都是靜止或者平緩的狀態,大風大浪那種情況對她來說很遙遠。
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軀殼,腦中響起的聲音,那個只有她看得見的花骨朵,以及方睿有意或無意搞出的各種狀況,她雖然在心裡是生出一點不耐的,但要說會因此產生再多的情緒——那怎麼可能。
只是因為接手時軀體就已經是疲勞的狀態,後面換成她又更疲倦了一些,所以,才有點貪睡。
但是……
她用秀氣的下巴蹭了蹭被子,心下感嘆:睡覺的感覺真好。
尤其是作為人,能睡這樣舒服的床,蓋這樣舒服的被子,甚至就連後半夜,方睿不好好在他那邊躺著,莫名其妙側身來抱她時,非要湊過來的溫熱胸膛,也很舒服。
就是他胸口的肌肉有點太結實了,哪怕穿著喜服,相當於被芯外面縫了一層被面,但“被面”的料子太挺括不親膚,“被芯”本身也達不到柔軟的標準,除了溫度很適合外,簡直一無是處。
總得來說,時至今早,她也算淺淺睡了個囫圇飽,很難再睡個踏實的回籠覺了,眯了一會兒就徹底清醒了。
她不知道方睿還會不會回來,但她也不大在意這件事。
在溫暖舒適的被窩裡又靜待了片刻,水清想了想還是坐了起來。她披了件衣裳,確保自己不會像昨晚臨時下床那樣被冷到,腰部以下依舊蓋著被子,這才朝著門的方向揚起聲,叫了兩個嬤嬤進來。
方家治下雖然有術,但也不算特別的嚴苛,絕不是刻薄惡毒的主家。
只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好歹祖上出過顯赫的京官,相較於本地土生土長的豪紳地主家,他們家的規矩自然還是要多那麼一些,當然,給的錢也比別家多。
是以,這倆婆子進來後,只匆匆瞥了一眼披了衣裳倚在新房大床上的少夫人,便立刻站定在幾步遠的地方,垂著頭恭恭敬敬地請了安,說了兩句應景的吉祥話,就等候水清的吩咐。
依著她們各自的聲音,水清分辨出,其中圓臉微胖的一個嬤嬤,正是一刻鐘前出聲叫住方睿,並與之說明,要去給婆母敬茶的那位。
原身在府中照料方睿時,也與這嬤嬤打過幾次交道。
對方是個有點熱心但並不囉嗦的婆子,做事利落也挺有分寸,姓馬,原來好像專在灶房忙碌。
原身當初照料重傷的方睿,親自去灶房煎藥或者燉藥膳時,就遇見她幾回,看她和其他下人打交道時的做派,的確是比較本分又爽快的性格。
是以,剛剛她隔著門聽到這個馬嬤嬤出聲想阻止方睿離開,想必也是出自好心,甚至明知有點逾矩,也還是想提醒少爺要去敬茶的事,不想主家耽誤了喜事。
另一個精瘦些也個子更高些的嬤嬤,水清倒是沒打過幾次照面,只依稀有點印象。
對方好像是在方夫人院子裡服侍的人。
當時的方夫人還是原身未來的婆母,沒有要事,或者沒有方夫人使人來請,水清自然不會過去她的院子,也就沒法對其院中的下人感到熟悉。
這個嬤嬤……應該是姓孫。
想來大概因為兒子大婚,方夫人特地將孫嬤嬤從自己手下調撥過來,到兒子媳婦這邊院子裡做事的。
只是,方夫人的這個安排,是純粹出於長輩的慈愛之心,還是有點想監督她這個新婦的意思,那就不好說了……
兩個嬤嬤來處不同,性格不同,剛剛一進門的反應也不同。
馬嬤嬤倒沒什麼異樣的表現,孫嬤嬤卻是先直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驚訝於她懶散地披了衣衫卻沒下床的姿態,但隨即又馬上低頭站在馬嬤嬤旁邊,只是眼珠子沒安分,還往地上那個突兀出現的棉布巾上瞄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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