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水清應了聲,坐在床邊微微彎腰,去接他手掌心的糖和蜜餞。
方睿本也是考慮到,她現在沒多餘的力氣站起來,才特地選擇在帳子外面蹲下,把甜食遞進來的,他手臂平舉的高度剛剛好。
可她此刻虛得厲害,僅僅是這一個簡單的傾身動作,竟也惹得她眼前一黑。
外加她身上裹著的布巾雖然寬長,但隨著她坐姿前傾時發生拉抻,也成了一股令她身形不穩的阻力。
她呼吸一頓,纖細微涼的手瞬間抓住了方睿的兩根手指,借力撐住後,還不由自主晃了兩下。
蹲在紅帳外的方睿,一下子呆住了。
他向上展開的其餘手指下意識收攏,但在觸碰到水清細膩柔滑的手背後,指頭又立刻彈也似地重新繃直。
只過了一秒,對方就乾脆利落地鬆開了他的手指,順便拿走了他掌心託著的糖果子。
他的手掌比水清大上不少,她要想一把抓起他手裡的所有糖果子,就得攏起手指去抓住它們,才能歸到一塊兒。
隔著紅綢帳,方睿看不見水清的動作,但能感受到,她的指尖輕輕刮過他的掌心——像是被沒有抓人之心的小貓用爪子“意思意思”地撓了一下。
一點也不疼,還有一點點癢。
不光是巴掌心癢,把巴掌兩字去掉,這句話也成立。
“頭暈,沒坐穩。”拿到東西,也重新坐正,並且眼前恢復清明的水清,解釋了一嘴剛剛的舉動,然後低頭給自己剝了一顆花生糖。
剝開紅色的糖紙,露出金黃透亮的糖塊,麥芽糖製成的糖衣裹著飽滿的花生粒,糖漿的焦甜與堅果的醇香一起散發出來,讓人彷彿能聞到了陽光曬透的花生香,與灶臺邊的煙火氣。
水清將拇指大小的糖塊放進嘴裡,這是她成為人後,吃的第一樣東西。
初入口時,麥芽糖的甜味不膩不燥,帶著柴火熬製的柔和綿長;細細咀嚼,花生粒在齒間“咔哧”脆響,越嚼越香。
堅果獨有的油脂於咀嚼間滲出富有層次的香氣,和麥芽糖的甘美相互映襯,甜而不齁,香而不濁,滿口生歡。
好吃!
她那看什麼都眸色平淡的雙眼,瞬間亮了亮,就連一直不濟的精神都好了點。
做人的美好體驗,除了在舒服鬆軟的床上睡個好覺,在熱水氤氳的浴桶裡泡澡放鬆以外,在她的心目中,又添上了重重的一筆——能夠吃各種美味的食物。
方睿已然從帳子縫兒中收回了手。
他剛剛隨手抓的幾粒蜜餞,外面都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也沾了一些在他的掌心,而等他收回手後便發現,這些淡白色的糖霜上,出現了幾條很細的劃痕。
他視力好,即便新房裡這會兒門窗緊閉光線不足,他也一眼看到了——想必是方才水清從他掌中抓走糖果時,指尖不經意劃過的痕跡。
他正對著手掌多出來的糖霜細紋發呆,就聽到水清隔著紅綢帳,用略有些含糊的聲音對他說,“謝謝。”
她正在吃花生糖,方睿聞到了絲絲甜味。
“不用。”他立馬回過神來,心虛地將手捏成拳,掩在唇邊清咳兩聲。
水清吃完一顆花生糖,又吃了一粒蜜漬金桔。
哪怕裹了薄薄的糖霜,金桔蜜餞依舊透光如琥珀,此刻房內光線不充足,它看起來也玲瓏剔透得好似一盞鎏金的迷你燈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