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連名帶姓的一串話說得鄭重,動作更是標準——正對著她站好,並腿,低頭,彎腰——姿勢從筆直的立正,到深深的鞠躬。
水清被他這樣大幅度的動作弄一怔,再盯著眼前這顆垂得比坐著的她肩膀還低的腦袋,忽然有點想笑。
方睿有一頭濃黑的短髮,留的是時下男學生流行的髮式。
昨日大婚,他的頭髮是用了髮油朝後梳的背頭,顯得氣派而精神,也多了幾分原身記憶中沒有的成熟氣度。
但經過這一夜的輾轉波折,此刻那考究有派頭的髮型早就亂了,甚至有幾根頭髮異軍突起,不太服帖地朝著不同方向翹起,好似被雷劈過的狗尾巴草,成熟不再,稚氣陡增。
而他這巴巴認錯,且直接乾脆的態度,也誠摯得像個知錯就改的孩童。
在這點上,很多大人確實比不上孩子。
小孩子的眼中對錯分明,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會有什麼情非得已事出有因,錯了就要認。
而方睿也並沒有因為昨天是不小心喝醉了酒,就輕易為自己後續的行為開脫。
水清看他的眼神不變,但心裡覺得他略微順眼了一點點。
他在成親當晚又單方面悔婚的事,說自私,那是真自私。
只是看他現在的表現,要說他這個人壞得沒譜了,也談不上。
感覺,還有的救。
水清的視線從他頭頂那幾根調皮彎翹呆頭呆腦的頭毛上移開,看了看手裡的芝麻糖。
方睿鞠躬道歉後,就一直在等水清的反應。
她能不能先原諒他,決定了他接下來的話要怎麼開口。
“好了,我知道了。”水清沒說原諒不原諒,只平淡地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方睿沒有直起身,保持著鞠躬道歉的姿勢,想微微抬頭。他弄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下意識想看看她的表情。
結果,就在他下頜微揚星眸抬起的同時,一隻蔥白的指尖,捏著一塊黑芝麻糖遞到了他的眼前。
桂花的清甜香,與糖和芝麻的醇甜香,一併從他的鼻尖掠過。
前者是她沐浴時用的胰子和香膏的味道,後者是芝麻糖的味道。
都很好聞。
方睿有點不合時宜地想。
“吃嗎?”水清的聲音變得含混了些,透著一股軟和。
方睿定睛一看,她自己也正拿了一塊白芝麻糖在吃呢。
感受到他的注視,她大大方方地又咬了一口。
酥脆的糖塊在她的唇齒間發出輕輕的咔嚓響聲,她秀氣的柳眉衝他輕輕一挑。
這是代表她不在意昨晚的事,所以談不上什麼原諒不原諒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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