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很快穿好了衣裳。
剛剛吃下的幾顆糖果蜜餞挺管用,她不再那麼頭暈,蒼白的臉恢復了點血色,行動力也跟上了不少。
雖然這些衣服加起來也有裡外三層,那些繫帶盤扣穿起來同樣稱得上繁瑣,但比起昨晚睡覺前,她脫掉的那一套華麗而繁複的新娘喜服,已經好穿許多了。
只是,在順利地一層層穿好後,她並沒什麼成就感,倒覺得像是親手將自己裝進了一隻漂亮精緻的結的厚厚的繭子裡。
從床上站起來,水清理了理穿好的衣衫,單手撩起垂地的紅綢帳,施施然往外走,一眼便看到方睿背對著床,遠遠地坐在桌邊。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像是隨時準備迎接一場審判。
她不自知地勾了下唇角,心中想起的是,昨晚她回床休息前,他伏在桌子上醉酒歇息的背影。
其實只隔了短短一個晚上,但總讓人有種這一夜很漫長的感覺,因為,這期間的確發生了挺多事的。
方睿聽到她走來的腳步聲,也連忙回頭看過來,根本沒發覺,自己的眼睛因她亮了一下。
水清的頭髮依舊毫不在意地披著。
那一頭青絲烏黑順亮,浸了水後愈發襯出質感極佳,猶如墨色緞匹,如今擦得半乾,雖然垂下後蜿蜒疊縷,卻絲毫不顯毛躁,倒是連那微微卷曲的髮梢,都透出幾分慵懶的柔軟。
她只是簡單將髮絲都攏在了肩頸一側,豐盈的烏髮如同被夜雨洗過一遍又迎來了朝陽的藤蔓,清冷中透著韌勁兒。
還有幾小綹髮絲黏在她的頸側,被正紅鏽金的立領托住了,襯得那露出來的極其有限的一小段脖頸肌膚好似柔白的瓷釉,瑩潤得讓人不禁想要伸出手指輕輕觸碰。
紅色繡花的緙絲褂裙顏色極正,繡工上乘,料子精良,花色齊盛,映得她一張粉黛不施的清麗俏臉愈發素淨,明明她什麼表情也沒做,卻輕易就讓人移不開眼睛。
方睿本想立刻站起來,轉念一想又怕自己那麼高的個子,完全站起來會對她形成身高上的壓迫感,配上他馬上要說的話,就好像在逼迫她非得接受似的。
所以,心念急轉的一剎,他只是半直起身,用手撐住桌子,和水清清亮恬靜的杏眸平行對視,語氣誠懇地正色道:“我想和你聊一聊昨晚的事,可以嗎?”
“行,”水清點點頭,也在桌邊坐了下來,順便提了她的要求,“我很餓,你能說快點嗎?”
剛剛她在紅綢帳內沒一口氣吃完他給的所有糖果和蜜餞,這會兒又順手帶回了桌邊。
先前,方睿是從桌上那隻胭脂紅山水九子攢盤食盒裡抓的糖果子,水清此時也看了一眼裡面紅漆描金的分碟格,發現還有幾個品種是她沒吃過的。
嗯,想嚐嚐,感覺每一樣都挺好吃的樣子……
方睿張了張嘴,沒料到她能答應得這麼痛快,更沒料到她接著會來這麼一句。
恍惚間,他心裡升起一種怪怪的感覺。
以往他認識的水清,是不會這樣跟他講話的。
不,準確來說,按照以前水清的性子,她對誰都不會這樣講話的。
但不知為何,現在的水清是這般態度,他雖吃驚意外,卻又總體接受良好。
就好像,這樣的性子,才是她面對他時,該有的。
嗯?他為何會這樣想?
方睿來不及理會自己心底冒起的茫然,視線在她稍微氣色好了一點的俏臉上停留了一瞬,便無可奈何地說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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