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倒也沒一開始就信他的話，而是問他自己會不會寫字，他說在學塾窗戶外聽了些課，也用石頭在泥沙地上練過，沒用紙筆寫過。
方睿買下那些紙墨，書齋老闆也說不追究了，他就讓曹滿倉現場寫一張字給他看看。
曹滿倉握筆姿勢不對，寫的字也橫不平豎不直，甚至在紙上時大時小，歪歪斜斜，但的的確確是會寫一些的。
見他不是扯謊掩飾盜竊，方睿教育他以後不許再行這種偷竊之事，隨後引薦他去學塾做幫工，中午管一頓飯，還可以跟著其他學生一起上課，筆墨紙張由他資助，連曹滿倉回家教弟弟需要用的他也都包了。
其他孩子一見曹滿倉，都圍過來親熱地叫他“滿倉哥”，顯而易見，他是這片的孩子王。
曹滿倉叫他們去別處玩，孩子們就聽話地散開了，那個耍心眼想多討一個錢的小亮老老實實給方睿鞠躬，“方少爺，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
方睿笑著擺擺手，他又看了一眼曹滿倉，見對方滿意地點頭，才嘿嘿笑著跑開了。
“方少爺，您怎麼來這兒了？”曹滿倉問。
方睿本不想多說，略過自己來此的緣由，問道，“滿倉，你家住這兒？”
曹滿倉點頭，“是，方少爺您是來找我的嗎？”學塾放學，他還有些雜事要做，這才剛剛回來。
方睿搖搖頭，“我是來找別人的，但我沒他地址，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誰，所以沒找到。”這話越說，他自己都越覺得離譜，不由苦笑。
曹滿倉雖然對這片熟悉，但聽到這話也沒轍，“這確實不好找，您要是有個名兒，哪怕是外地來的人，我們這麼多小孩在街上走，保不齊就見過人，或者聽過名兒，都能給您找著。”
他本是覺得幫不上忙，才帶著歉意有此一說，沒想到反而聽得方睿眼前一亮，問道，“那你能幫我打聽一下，最近有個來本地的外鄉人，毛大勇，這些孩子有人見過或者聽過他嗎？”
“他住在富安客棧，穿的很西派，戴手錶，穿襯衫西褲皮鞋。”他補充道。雖然毛大勇已經離開本地，但能多找到點和這人相關的線索，說不定來日還有算賬的機會。
曹滿倉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方少爺您稍等，我去問問他們。”他轉身走向孩子們，問了一圈後，又回到馬車邊。
“方少爺，有倆孩子今天聽到有人閒聊，街上有四個混混被人打了。打人的人，就是毛大勇。”他說。
方睿沒想到會聽來這樣的訊息，除了他，毛大勇還打了別人？
“怎麼回事，知不知道詳細情況？”
曹滿倉本就是個聰明的孩子，小孩們跟他說這事時七嘴八舌，他幾步路的工夫，走到方睿跟前，已經把事情大概理好了，“有兩個叫錢二虎和青皮的癟三，昨天想打劫毛大勇，結果反而被狠揍了一頓，爬都爬不起來了。”
“他們放出話，說要花兩個銀元找人打斷毛大勇的手腳。動了心思的另外兩個混混，一個叫馬坤，一個叫賴哈子，想掙這兩個銀元，結果今天就都被毛大勇打斷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
“毛大勇還從他們嘴裡問到了錢二虎和青皮住哪兒，又去他們家，把兩個人的手腳也打斷了。”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唯獨錢二虎把毛大勇得罪得更狠，就他一個人是手腳全斷的，青皮倒是和馬坤、賴哈子一樣，還剩一條好胳膊和一條好腿。”
方睿家境優渥，又畢竟還是學生，方府責罰下人也不搞“酷刑”，這種上來就打斷人手腳的做法，有些超出他能接受的範圍，聽得他頻頻皺眉。
同時，想到自己被打得渾身疼卻不見傷，隔天就能走能坐，他心裡甚至冒出個詭異的想法——這毛大勇對他似乎還……手下留情了？
但這些混混癟三要麼是主動打劫毛大勇在先，要麼是貪圖賞金想去傷害他在後。毛大勇對付他們甚至有幾分出於自保與正義的立場，那自己又在哪裡得罪過他？
想起昨晚在酒樓那一場故意鬧大的“武醉”，當時毛大勇也在那兒吃飯，自己好像也沒機會跟對方有接觸吧，更別提對其產生威脅。
但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樓梯上，眾目睽睽之下，假裝要打水清。
方睿忽然額角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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