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理所當然,毫無炫耀之意,卻比炫耀更戳人心肺。
古人云:忠言逆耳利於行。祝書現在的感慨是:真言不光逆耳,還不利於友誼。
他深吸一口氣:“你這話當我面說說也就得了,我怕別人聽見了,可能當場就想打你了,還是衝著你這張臉直接打。”
孟秋澤笑得眯起那雙桃花眼,一派不知人間疾苦的矜貴純良,“是嗎?”
祝書深感與他這個富家公子無法交流,正好也走到了岔路口,他要換條路去學校趕著給孩子們上課了。
兩人在街角道別後,便分道揚鑣。
孟秋澤步履輕快地往富安客棧踱去。
路上,他走到昨日將兩個混混癟三痛揍一頓的死衚衕外,竟聽到裡面有兩人在大聲密謀。
其中一人道:“錢二虎和青皮昨天就是在這兒吃得虧。那人穿襯衫皮鞋,好認得很!有人看到,他就住在富安客棧。”
另一人緊接著說,“確實是有錢,富安客棧每日的房費可不便宜。一個公子哥能會多少拳腳?照我看吶,錢二虎和青皮還是因為大意,失了荊州,不不不,是失了先動手的好機會,被揍蒙了!”
率先講話那人又道,“我還打聽到,他昨天晚上喝了酒,半夜才坐黃包車回的客棧,就他自己一個人。今晚,咱們只要在附近蹲著,就能把他揪個正著。”
“對,到時候搞個麻袋往他頭上一套,先揍他一頓,再把他拖到這巷子裡來。”另一人興奮介面。
“嗤,錢二虎和青皮昨天被打得只能爬出去,丟臉丟大了,所以放出話,誰能把那人拖進這巷子裡打斷手腳,就重謝兩個銀元。”
“這事兒好辦,事成咱倆一人一個。”
“嗯,別忘了,那公子哥身上肯定也有不少錢,嘿嘿……”
孟秋澤本來只當聽個樂子,畢竟,這倆腦仁不大、嗓門不小的傻子能湊到一起,也是不容易,誰知他們又蠢又壞,跟昨天那倆黑心眼的軟腳蝦簡直一脈相承。
那倆人還想找人打斷他的手腳?
看來,昨天他收拾他們還是太手下留情了點。
這些人一肚子壞水,下手又狠辣,誰知道他們除了會選他這樣的外鄉人下手,會不會也對本地人出手?
記起昨天被他輕鬆打了的方睿,孟秋澤在心裡不屑地想,那種連自己都顧不好的男人,要是跟這些人對上,可沒本事護“別人”。
他的腦海中,不期然地閃過一張清麗靜秀的臉。
水清已經被那姓方的哄著離了婚,真有危險了,後者會不會護她,就更難說了。
反正,他馬上就要動身去揚州,在此地不會久留,再來次日行一善也無妨——就當是造福這周圍的街坊鄰居,也造福“別人”。
長相俊逸的男人一雙桃花眼微微泛冷,像是春風中吹來料峭的寒意,他隨手掏出兩個銀元,指尖微彈,銀元便劃出兩道亮弧,叮噹作響地墜落在巷內的石板地上,接著豎直而前,骨碌碌帶著清脆誘人的聲響,精準地向巷中那兩個正密謀得起勁的男人腳邊滾去。
那兩個的男人瞬間被銀元在地上滾動的動靜吸引,低頭看去,只見兩隻銀元滾到一處,就到兩人腳邊,頓時面露驚喜。
孟秋澤放輕腳步進了巷子,邊慢條斯理地抽出褲袋裡,祝書硬要塞給他的麻布口袋。
今天這兩個不是想給他套麻袋嗎?
他不來個以彼之道還治彼身,都對不起他們謀劃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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