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雖然跟著方睿出門了,但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一路上不管是酒樓還是客棧,都是方睿自己進去的。此刻,聽到他家少爺報了個陌生的地名,他一臉茫然,看向車伕,“竹簍巷子在哪兒?”
車伕也不曉得,小心地搖了搖頭,“回成爺,小的也沒聽過這地方。”
方睿靠在車廂裡吐了口濁氣,又揉了揉太陽穴,一把撩開車窗簾,“問路,走。”
“是,少爺。”方成不敢怠慢,連忙催促車伕啟程。
待馬車起步,骨碌碌走遠後,孟秋澤才從客棧旁一條窄小的堆滿雜物的夾道內,緩緩踱步而出。
想到竹簍巷子的地形,他一點也不擔心根本不知這處是哪兒的方睿,會找到祝書的家。
因為,嚴格說起來,祝書只能算作是住在那附近。
昨晚快到竹簍巷子時,祝書從迷瞪中因為“孃親的關愛”而恢復了幾分清醒,怕到家被他娘揪著耳朵訓,所以提前下來走走散酒氣,孟秋澤扶著對方,一起從竹簍巷子的邊緣抄了近路穿過去而已,黃包車伕沒繼續往裡送,所以也不清楚。
客棧的小男孩悄悄從後面跑了出來,繞到孟秋澤面前,“孟先生,小的剛剛……”他怯怯的,一張小臉上滿是差點好心辦壞事的不安與內疚。
“沒事,你很機靈,做得也很好。”孟秋澤衝他笑笑,把手裡拎著的兩個荷葉包遞給他,“給,這是獎勵。”
清香的荷葉內,隱隱飄出一股葷食獨有的油香,這孩子卻退後兩步,“不,我不能再要您的東西了。”
孟秋澤上前一步,塞到他手裡,荷葉包的細麻繩嵌進他手指上與年紀不符的裂縫裡,“拿著,你剛剛幫我省了一樁麻煩事,所以除了這個,我還另有謝禮。”他從之前那倆人身上搜出的十幾個銅板裡拿出來五枚,放在孩子的手心裡。
男孩好像是被這錢燙到了,可想縮手又被孟秋澤握著手腕縮不回來,整個人都很侷促。
“我待會兒要退房走了,你幫我去街上找兩個黃包車來,我行李箱多,一車裝不下。”孟秋澤直接吩咐起他做事,小孩畢竟是小孩,再機靈也很難一時處理兩樁事。
男孩愣了愣,才應了聲好,還沒等反應過來,孟秋澤已經放開他的手腕,轉身回客棧裡了。
男孩一手攥著錢,一手拎著荷葉包,可不敢往裡追,怕叫客棧裡的其他夥計幫工看到,手上的東西再一個也保不住——不管是被客棧裡做事的大孩子或者大人搶了去,還是被報到掌櫃那兒,他都什麼也別想留住。
但他家住得遠,現在送回去也不可能,他想了想,鑽進那條夾道,小心翼翼地把荷葉包藏起來,再把五個銅子兒貼身收好。
孟秋澤準備加快速度離開本地,但在此之前,他要再出去一趟,辦事。
他先回客棧房間換了身不那麼惹眼的長衫,然後離開客棧,找到花錢“買他斷手斷腳”的那兩個混混癟三家。
錢二虎正躺在床上聲音沙啞地咒罵婆娘,女人年歲不大,卻像個老人似地佝僂著背,鼻青眼腫地蹲在小院子裡給他熬藥,連耳道處都有絲絲血跡,她拿了點看不清是什麼品種的草葉子塞著耳朵,不知是止血還是止疼的,又或者,只是想少聽幾句辱罵。
孟秋澤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入,女人側身在給小爐子扇火,對家裡進來個外人的事毫無所覺。
錢二虎看到他走進房間時,還以為自己發噩夢了。
等被他拿起枕頭悶在臉上時,發現一切不是夢,他又以為自己要被殺人害命了!他激烈掙扎,嚇得肝膽欲裂,小便失禁。
結果,他雖沒死,但被堵住聲音,打斷了一邊的手和另一邊的腳。
孟秋澤走到院中,看到那個女人在抹眼淚,不知是被爐子裡的煙燻得,還是因為在哭。他皺起眉,轉身又回到房間,把已經疼昏了的錢二虎弄醒,又拿枕頭悶得他沒法出聲,再將他剩餘的好手好腳也打斷,別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他這手腳就算兩百天也養不好,看他以後還怎麼對女人拳打腳踢。
青皮住的離錢二虎也不遠,他沒成家,就自己一個人過,窗戶紙都是破的,呼呼透風。孟秋澤找到他家時,他正在髒兮兮亂糟糟的床上打著呼,夢裡還不時哎喲呼痛兩聲。
他的床邊除了個破藥碗,全是歪七扭八的酒壺,地上黏答答不知到底沾了些什麼。孟秋澤打他時沒堵他的嘴,但不管他怎麼鬼哭狼嚎,周圍鄰居也沒人來敲門問上一句。
除了錢二虎以外,本著公平原則,孟秋澤對他們一視同仁,青皮的手腳自然也各斷了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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