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像是被針刺了下,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抬起手,用力搓揉自己僵硬的顴骨和臉頰肌肉,動作笨拙,窘迫得耳根泛紅
方睿這副手忙腳亂的樣子,一點不復剛剛去“打點”時的自如。
“我剛才那麼做,也是……權宜之計,你不要笑我。”他揉了揉高挺的鼻子,那動作有點像一隻不好意思的狗狗,水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作出如此奇怪的聯想,可能是因為他的眼睛太黑太亮了,望向她時有種很難形容的直接和真摯。
“你很好,不好笑。”水清隨口安慰他,因為這句話而差點翹起的唇角被她不動聲色地壓下,心裡一閃而過“給他個面子”的念頭,她清咳一聲,伸手點點他面前的玻璃杯,“喝點汽水,我們再等等。”
方睿尷尬又帶著點羞慚的情緒,莫名被那句“你很好,不好笑”的奇怪發言安撫住了。
他拿起檸檬汽水猛灌一口,結果竟也把檸檬片吃進嘴裡。
一時間,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堪稱暴烈的酸意直衝腦門,他那張俊臉皺成一團。
水清抿了抿唇,終是沒忍住,眼角眉梢如同被春風吹皺的池水,鮮活又怡靜,雙眸倏忽間彎成了兩弧清亮的新月。
方睿見狀故意鼓起兩腮,像被蜜蜂蟄了兩邊臉的小狗,壓低聲甕聲甕氣地問她,“你不是說我不好笑嗎?”
水清的眼睛繼續彎成兩隻月牙,“可現在,挺好笑。”
方睿酸得舌根發麻,本想吐出檸檬,但又覺得在她面前這麼做實在不雅又丟份兒,那點可憐且沒名沒分的矜持,和莫名強烈的大丈夫顏面感,齊齊佔了上風,他乾脆嚼吧嚼吧,梗著喉嚨將檸檬片嚥了下去,五官扭曲地又被酸出更加奇怪的表情。
別動隊成員把這餐廳圍得水洩不通,連根針都插不進來,時間越長,餐廳裡被扣留的人就越不安,可沒哪桌有他們之間如此輕鬆的氛圍,水清也不好當場笑出聲。
她努力眨了眨眯起的眼睛,方睿則緩過那一陣直衝天靈蓋的酸勁兒,忽然童心不泯地對她皺皺鼻子,“哼。”
他沒意識到,自己這聲短促而輕柔的低沉鼻音,簡直有點像是在撒嬌。
水清正笑著,意外發現自己的視野邊緣,虛空之中,屬於沈南林的那隻桃花骨朵,開始移動了。
他被審好了,押出來了嗎?她想。
而辦公室裡,沈南林主動重新拷上了銬子,對曹隊長道,“麻煩曹隊長安排幾個人,帶我去女士盥洗室看看。”
心知他是想親自去找線索,曹隊長眼中閃過不以為然,但還是撥了兩個親信,交代了一下沈南林身份特殊,就“押”他走出辦公室。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無數道或驚懼、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織成的無形樊籠中,沈南林故意帶著一身狼狽,外表也有些頹喪萎靡,腳步踉蹌地朝那間被搜過不止一遍的女士盥洗室而去。
水清坐在桌邊,遠遠瞧見他凌亂的髮型,腫起的側臉,以及破損帶血的嘴角,不由輕輕皺眉。
雖然他的身上看上去沒有槍傷,但好似被狠狠“收拾”了一頓。
沈南林也從滿廳的桌席顧客間,看到了水清。
見她沒再被為難,如今還安然無恙神情自若地坐在原位,他輕輕鬆了口氣,對她很隱晦地眨了下眼睛,算是報平安——他莫名覺得,她可能會想要確定,他其實沒事。
水清接收到他一瞬間的視線,微微一怔。
沈南林是在釋放什麼暗號?
難不成他是希望她……救他嗎?
她和沈南林也就有過兩面之緣,但以她的觀察,他好像不是那種強人所難的性格。
方睿發現水清一直朝那個方向看,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還以為她被這一幕影響了情緒,忙微微側開上身,寬闊的肩膀形成一道屏障,擋住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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