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城區有內鬼?
這樣的念頭在沈南林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不作多想,只專注眼前的任務。
手握配槍,他與各行動成員按照指示,貓著腰貼著牆根,慢慢潛行接近北四川路332弄功豐坊的一間小房子。
這條路地處租界越界築路區,是滬城的一條交通要道,居住著多國僑民,其中又以倭僑居多,還有大量早年來滬定居的廣粵人,街上來往的人和車輛都多,各處建築新舊夾雜,大街小路地形複雜,出入口也多,整體環境條件很不利於抓捕。
街邊煤爐嗆人的煙味,混著曲折弄堂中說不上是尿騷還是發黴的淡淡臭味,一併衝著人的鼻腔裡鑽。
木門被一腳踹開,“哐當”一聲撞在牆上,震得門框與房梁的灰塵簌簌直落。
屋內昏暗的光線裡,狹小的房內陳設一目瞭然,並沒有人在。
桌上擺著一碟鹹菜,還有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面盛著大半碗稀薄的粥,粥面上結著一層薄膜。
沈南林上前一步,抬手用指尖劃破粥上的薄膜,立刻觸碰到碗中微溫的粥。
“還是溫的,人剛走。”他這邊剛下判斷,沉著臉的周光捷已經推開了屋內唯一的窗戶。
一股潮溼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動了窗戶邊緣勾著的幾根灰色棉線。這顯然是屋內之人在緊急撤離過程中,被窗稜勾住衣服扯下的。
窗外是狹窄的天井,外側發黴的牆面上隱約有半個模糊的腳印,而從這扇窗戶爬出去落地後,不同方向一共有五條小弄堂,七拐八彎都可以通向熙熙攘攘的北四川路正路,站在視窗甚至能模糊地聽到電車的鈴聲。
雖然所有出口的相關小路,周光捷也提前派人守著了,但無一人堵到他們本次抓捕的目標。
很明顯,早在他們抵達這裡並形成包圍圈前,對方已經溜了——甚至還有空順手把窗戶從外面關上。
屋內沒能搜查出有用的線索,周光捷的臉色越發陰沉,他留下一隊人馬繼續掃尾,看能不能追蹤到此人逃走後的蹤跡,自己則帶著沈南林先回了滬城區特務處。
“說說吧,對於今天的行動,你有什麼看法?”周光捷將配槍解開,拍在桌上,隨即轉身看向沈南林。
年輕挺拔的青年立刻挺胸立正,一秒都沒有猶豫,“目標逃離的時間太湊巧了。”
周光捷陰冷地笑了,“展開了說,不必有顧忌。”
沈南林道,“有可能,抓捕行動的訊息被提前洩露了。”
周光捷的表情毫不意外,甚至好像就在等著他這句似的,只語氣深沉地重複了他說的那三個字,“有、可、能,呵呵……”
“如果我說,近半年以來,滬城特務處秘密抓捕共匪的特別行動,有至少四次,任務目標都是這樣,在我們的人去之前,都湊巧地緊急逃脫了,”他的眼神彷彿尋覓腐屍的禿鷲,淡漠而殘暴,視線先掃過桌上的槍,再看向沈南林,“你覺得,你說的這個可能,有幾成?”
沈南林毫不懷疑,如果真的有內鬼存在,並且被揪出來,一定會死得非常慘烈。
別看周光捷的臉色已經不像在功豐坊那麼難看,但他的目光與口氣之中,都透著刻骨又暴虐的殺意。
而復興社對於叛徒的處置,本就嚴苛狠辣至極,更何況,這叛徒還“通共”,這是絕對不可饒恕的背叛,連自新的機會都沒有,抓到就是死路一條。
“八至九成。”沈南林冷靜地回答。
周光捷從抽屜裡拿出一沓檔案,扔到辦公桌上,他抬了下下巴,讓沈南林拿起檔案,“看看吧。”
饒是沈南林內斂自持,也沉著穩重,還是對手中的檔案內容感到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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