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筧橋中央航空學校脫逃的那名學員，正是方睿的同鄉。
在蘇城被倭軍轟炸時，他得知自己所有家人全面遇難，幾度痛哭昏厥，卻不僅沒能獲得出校返鄉的批准，還受到了嚴重的處罰。
方睿當時因為替他開口求情，也被關了三天禁閉，還寫了檢討書。
這件事是留檔了的。
所以，一旦這個學員逃出學校的話，他勢必會第一時間被列為重點調查物件。
要想盡量撇清關係，最好就是在當晚，他能有個重量級的人證。
因此，在決定要幫助這位同期制定逃出航校計劃的最開始，方睿就挑好了合適的人選——鄭教官。
方睿是懷抱著理想與忠誠來到航校的。最初時，他對鄭教官的態度，一度也像在大學對老師、教授、校長那般，是充滿尊敬的。
到了現在，那些專業素質過硬，人品也剛正不阿，律人律己都一樣嚴格的教官，依舊值得他的尊敬。
只是今晚他去“請教”問題的這一位鄭教官，以及跟這一位走得近處得好的那幾個教官與軍官，則都不在此列。
為了能給家中發出緊急電報，那時的方睿不得不私下用金錢開路，辦成了事。
而花了一筆錢後，除了順利發出電報，他還就此獲得了鄭教官的“青睞”，額外知道了些事。
譬如，鄭教官和他幾個弟兄能從航校的軍械庫裡倒騰出一些武器，可以“租借”，也可以“購買”。前者要給押金和租金，等還回東西后，押金便會誠信包退回；後者花費會多些，但到手保證是好東西，甚至後續還能持續供應彈藥，不用擔心東西買回家只可把玩而不能實用。
很顯然，鄭教官透過他這次的出手大方，評估出了他的實力（財力），又覺得他這個人夠“靈活”也夠“上道”，是可以發展的潛在客戶。
畢竟，他是新入學的一批，在航校還要待相當長一段時間，那麼能夠“消費”的時間自然是同步的，這就代表著，教官這幫人能從他身上多撈點。
方睿後續跟鄭教官“聊天”時還得知，哪怕是從航校中途肄業或是順利畢業的學員，也有他們的長期客戶。
還真是一門無本萬利的好生意啊……
他一想到鄭教官之前呵斥他們時說的那句的“軍法何在”，就不由在心中冷譏，面上卻一派聽得入神還意動的表情，帶著些許佩服之色，替鄭教官和其他幾人空了的杯子倒滿了酒。
航校內除非休假，否則教官和學員禁止飲酒，但這條禁令對於膽敢盜賣武器的這幫人來說，自然形同虛設。
方睿早先決定和這些人“來往”時，己有意透露過自己毫無酒量，沾酒必醉，並以若是喝了酒再回寢室，會被其他人發現，到時很難解釋清楚為由，成功避免了在與這群人混熟後被灌酒。
但與此同時，他又自掏腰包，透過他們在校外的路子，買了幾瓶昂貴的酒，再做人情首接送給了他們——本就是經他們的手買來的好酒，怎麼個好法，他們自然有數，笑納起來尤其高興。
早先為了自己那點不能跟外人說的小心思，方睿偷偷起夜拿水清的青絲、用過的紅髮繩和她給的銅板熬夜做護身符時，就敏銳地記下了外面巡夜的時間規律，但那太單一，顯然是不夠作為參考的。
從禁閉室放出來後，他每晚都會刻意讓自己在某一時段醒來，觀察外面巡邏人員的情況。
當時，他還沒有要幫那個同期離開的明確念頭。
他只是本能地意識到，這所航校裡面有些地方不對勁，是那種不光令他反感，甚至讓他心生警覺的不對勁。
所以不管以後派不派得上用場，他都開始著手儘量收集一些自己能獲得資訊，以備……不時之需。
也不知該說他幸運還是不幸，就是從辦理航校入學手續時，他一點點接觸到這個社會的另一面，學會了用菸草、用宴請、用銀元等等去“疏通”關係，“加急”催辦，達成目的。
他當然厭惡這樣的手段，哪怕首到現在也依舊厭惡著，只是，他己經能面不改色地去做完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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