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後滬城的天氣依舊時晴時雨,但王花匠的確有兩把刷子,汾福路117號的花園整修如期完成,整個過程按部就班且的確算得上迅速告竣。
於是,方家宴請麻鈞言一家的日子便也到了眼前。
這天晚間,麻家的兩輛汽車一前一後停在了雕花鐵藝的大門前。
門前暖黃明亮的鑄鐵立柱燈?全部開啟,趙管家領著來順幾人在門口相迎,汽車順著敞開地大門,穿過花園,開向洋房樓下。
麻鈞言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金星在大門口的廊燈下亮得晃眼,同車而下的是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同樣一身戎裝,腰桿挺首。
緊接著,第二輛車上也下來了個更年輕些的男士,年紀與方睿看著差不多,也是一身軍裝。
這三人五官輪廓如出一轍,站在一處,那股父子間的相似勁兒幾乎要漫出來。
自後面車上下來的麻家次子,又迅速彎腰去給母親開了車門。
身材豐滿的麻夫人穿一身織錦旗袍,流蘇披肩圍在肩頭又繞住雙腕,鬢邊彆著一支珍珠簪,打扮得雍容華貴,但燙得蓬鬆的髮型又很時髦,自有一份滬城的摩登味。
身穿藏青暗紋織錦寬袖襖的方夫人,腦後圓髻插一支赤金小簪,端整持重地攜水清從門廳迎上來。
水鎮橋也得體地站在一旁,客氣地聽著親家母為客人介紹他的身份,再上前一一見禮。
麻家一下來了三名男客,方府這邊本來只有方夫人與水清兩個主家女眷在,如今有水鎮橋一塊兒出面,男人們講話倒還更意外地方便和諧些。
見幾個男人說著話往裡走,麻夫人目光落在方夫人身上,方夫人立刻微笑著開了口,“好久不見,寧寧。”
但水清心底閃過一瞬間的疑惑,她名義上的婆母剛剛好像故意“晾”了一下這位麻夫人?
因為她要等著方夫人先寒暄完,才好給麻夫人見禮,所以難得敏銳地注意到了這其中的一絲不對。
而這一聲“寧寧”更聽得她心下一動。
方夫人之前把麻家幾人的名字都跟她講過,麻夫人孃家姓常,單名一個“寧”字。
寧寧……是小名?
聽到這聲“寧寧”,麻夫人的表情顯出一絲不自然,她微微一抬下頜,這才回了句,“是很久沒見了,佩芝。”
佩芝是方夫人的閨名,水清也是知道的。
雖說麻鈞言和方夫人是表兄妹,兩家是親戚,家裡人自然互相認識,但表嫂就表嫂,“寧寧”這個稱呼,是不是有點太親了?這兩人有私交?那方夫人為何之前不告訴她一聲?
水清今日穿的是月白杭綢斜襟短衫,領口袖圈滾了半寸素白繡蘭草的細邊,下配同色暗紋馬面裙,氣質恬靜,笑容淺淡,“表舅媽好。”
“嗯嗯,乖孩子,你也好。”麻夫人對她倒是和顏悅色。
她長得圓潤,笑起來臉頰輕顫,更加富態,也的確和藹,“長得漂亮,氣質也好,早知道是這麼個知書達禮的妙人兒,我呀早就讓睿兒帶你來滬城玩一玩見一見了。”
一共才說了西個字的水清:“……”
她還是保持微笑吧。
她一抬眸,看到桌子另一邊坐著的水鎮橋臉上褶子縫裡都露出的笑意,明顯是聽到閨女被人誇了,他心裡高興。
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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