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特地到了他們的茅草屋跟前,跟方若寧說:“若寧丫頭,之前你爹沒回來,你們娘仨是女戶,按規矩只消交人頭稅就罷了。可如今你爹回來了,他是你們家唯一的壯年男丁,這徭役稅、田稅,可就都得按規矩交了。”
交稅這事,是朝廷定下來的鐵律,誰也拗不過。
村長掰著手指頭算給出來:“人頭稅成年男丁一人一百文,女子不管年歲大小,皆是五十文。田稅一畝地繳一斗糧食。你前些日子買的那兩畝地,雖說不是用來種莊稼,是蓋房子的,可也得按閒地的規矩,一畝交二十文的稅錢。”
方有福的腿現在不能動,也服不了徭役,只能交錢。
他們一家西口算下來,就要交將近西百文的稅了。
這些看似不多的銀子,每年稅收的時候,都有不少人家被逼得賣兒鬻女,拆房賣地。
不過這點錢對於方若寧他們來說不算什麼,就是賣餅一日的錢而己。
方若寧跟村長說:“好,我知道了。”
村長是擔心他們家現在這在蓋房子,這要交的稅不少,就怕他們一時拿不出來。
“那就行。”村長又說:“你們家那新房,門窗一裝,估摸著這兩日就能完工了。我翻了好幾日的黃曆,給你們看了幾個好日子。最近的一個,就是十日後。遠些的,一個月後、三個月後都有。丫頭,你瞧瞧,想挑哪個日子搬進去暖房?”
暖房是村裡的大事,搬新家,圖的就是個熱熱鬧鬧,添福添喜。
方若寧想都沒想,便道:“就十的日後吧。”
越快搬進去越好。
這茅草屋實在太逼仄了,一家西口擠在兩間小屋裡,連轉身都費勁。
爹的腿傷需要靜養,早點搬進新房,也能讓一家人都舒坦舒坦。
“十日後好,十日後是個宜遷居的好日子。”村長樂呵呵地又問道:“那暖房的酒席,你們想不想請村裡的大夥兒都來熱鬧熱鬧?大夥兒聚聚,沾沾你們家的喜氣,也顯得熱鬧。”
這是村裡的老習俗了,搬新房是大事,不請鄰里吃頓酒,總顯得有些生分。
方若寧也不是愛搞特殊的性子,當即點了點頭,笑著應道:“要的,自然是要請的。還得麻煩村長您幫忙通知大夥兒一聲,到時候都來我家熱鬧熱鬧。”
村長拍著胸脯應下,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大夥兒都聽著啊,方丫頭家十日後暖房,請大夥兒去喝喜酒。還有,明兒一早官府來收稅,都把銀子糧食備好咯!”
翌日早上,方若寧剛放下粥碗,方慕荷就湊過來說:“姐,你今兒就在家裡陪著爹孃吧。鋪子裡有我,還有趙大寶他們幾個幫忙,肯定不會有事的。”
她心裡惦記著徵稅的事。
往年官府來人收稅,哪次不是鬧得雞飛狗跳。
那些衙役捕快,一個個凶神惡煞的,說話粗聲粗氣,稍不順心就動手打人。
去年村裡的王二柱,就因為多說了兩句求情的話,想寬限幾日交糧,打得鼻青臉腫,躺了好幾天才能下床。
今年聽說要徵徭役去修水壩,官府催得緊,那些人怕是更不講道理。
方慕荷擔心家裡會出事,想著自己去鋪子裡盯著,讓姐姐留在家裡照應爹孃。
方若寧自然明白小荷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