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在地上哭了很久，路過的行人要麼視而不見，要麼遠遠地繞開，沒有一個人願意停下腳步幫她一把。
哭累了，她才慢慢撐起身子，扶著旁邊的牆壁，一瘸一拐地走了。
方若寧遠遠地跟在她身後，穿過幾條熱鬧的街道，又拐進幾條僻靜的小巷，最後，曹氏走進了一處極其破敗的巷子。
這條巷子看起來像是被遺棄了很久，兩邊的牆壁斑駁不堪，多處己經坍塌，地上散落著不少碎石和穢物。
這種連乞丐都未必願意住的破地方，曹氏幾人竟然也能找到，倒是真不容易。
曹氏走到一扇破門前停了下來，那扇門看起來稍微用點力就能推倒。她推開門，踉蹌著走了進去。
院子的土坯房裡，方大山躺在稻草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閉著眼睛，嘴裡時不時含糊地念叨著：“小寶………”
他這兩日急火攻心，一病不起，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白氏坐在稻草旁邊，一邊給方大山擦著額頭的汗，一邊不停地嘆氣，臉上滿是愁容。
聽到開門的聲音，看到是曹氏回來了，急忙迎上去：“小寶怎麼樣了？你見到小寶了嗎？他們同意贖人了嗎？”
曹氏搖了搖頭，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娘，見不到……我根本就見不到小寶的面……要贖人就得拿一千兩銀子，少一文都不行……我們現在都這樣了，上哪兒去湊一千兩銀子……小寶還那麼小，他可怎麼活啊！”
白氏聽到一千兩，身子猛地一晃，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扶住旁邊的土牆才勉強站穩：“一千兩……這可怎麼辦啊……”
白氏能有什麼辦法，如今他們都淪落成這樣了。
她垂著頭，鬢角的白髮被外面灌進來的風吹得散亂。
她轉身挪步到病著的方大山跟前，端起炕邊那個破了個大口子的湯碗，用木勺攪了攪碗裡的湯藥。
曹氏走過來在白氏旁邊坐下，在眼角胡亂擦了一把，眼淚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她猶豫了半晌，透著一絲故意的試探：“娘，要不我們去找李芸娘借吧？我們就去她家門口跪著求，李芸娘心軟，她總能可憐可憐我們，借我們一點救命錢的。”
“哪敢去，方若寧那死丫頭心比我們還狠，我們敢去礙眼，她就真敢打斷我們的腿。”白氏連連搖頭，他們現在己經這樣了，再被打斷了腿，這往後的日子，可就真的活不去了。
“娘！”曹氏急得抓住白氏的胳膊，怕驚擾了地上的方大山，壓低了嗓門，卻難掩焦灼：“我們現在己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小寶還那麼小，要是晚了，還不知道會被賣到哪裡去，能不能活下來都難說。”
白氏的眼神黯淡了幾分，一想到孫子，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有些她喘不過氣。
她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一個人，抬頭看向曹氏：“你去找過月瑤丫頭了嗎？小寶可是她的親弟弟，她做姐姐的，怎麼也得湊點銀子出來救急。”
曹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心虛，頓了頓才緩緩點頭：“找、找過了……只是……只是銀子剛拿到手，都被賭坊的那些畜生給搶了……”
她說著，又抹起了眼淚，只是這眼淚裡，摻了多少真多少假，只有她自己清楚。
昨日她去隔壁村找方月瑤，連方月瑤的面都沒見到，就被那個長得歪瓜裂棗的女婿給攆出去了。
這話她不敢跟白氏說，說了還得被埋怨。
白氏沒察覺到她的異樣，把藥給病得迷迷糊糊的方大山喂進去，她現在也沒什麼辦法了，該借的都去借了，實在是沒辦法了。
破房子裡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曹氏又心急如焚，抓著白氏的袖子：“娘，你就聽我的吧！我們趁方若寧那姐妹不在家的時候，去找大哥和大嫂，咱們都給他們下跪。村子裡那麼多人看著，他們也受不了那些閒話，肯定會把銀子借給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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