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怕遺漏，掏出一張紙，勾勒出這片巷子的簡易結構圖，每一個領了東西離開的人家，她都在對應的位置上細細標註清楚。
這片貧民巷的人數，遠比沈富貴預想的還要多。
領過一遍又折返回來的，自己領完又叫家人孩子來領的，比比皆是。
好在他早有準備，早前交代好的夥計，又推來好幾車糧食和豬肉送過來。
這點銀錢，對沈富貴而言，不過九牛一毛，權當是花錢辦大事，順帶做件善事。
就在房屋的最末尾，最偏僻、最不起眼的一戶人家，一個衣著普通、面容尋常的男子走了出來。
他被外面喧鬧的人聲驚動，推開院門探出頭，一眼便看見來來往往的百姓，人人手裡都拎著糧食和鮮肉，說說笑笑，滿臉喜色。
男子走到院門口，攔下一位拎著豬肉、笑得滿臉褶皺的婦人：“大嫂，敢問外面出了何事？為何這般吵鬧？”
婦人手裡攥著豬肉，開心得嘴都合不攏，抬手朝著沈富貴的方向一指：“那邊有位公子發善心，免費送糧食和肉，你也快去領一些，晚了可就沒了！”
“為何要送？”男子又追問了一句，眼地底多了幾分戒備。
婦人哪裡知曉其中緣由，她本就是聽聞有免費東西便匆匆趕來，壓根沒細問緣由，只含糊地隨口回道：“聽說是丟了東西，讓大夥兒幫忙找找，就算不幫，也能領東西！你快去吧！”
找東西？男子在心底暗自嗤笑，這片巷子小偷小摸的潑皮無賴數不勝數，真要是值錢的物件丟了，想找回來根本不可能。
這丟東西的公子，怕不是個有錢沒處花的傻子，竟買糧食和肉，白送給這些窮人。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喧鬧的方向，便轉身退回了院子，關上了院門。
他的住處雖在巷子最深處，距離沈富貴的小推車最遠，但依舊沒能逃過房頂上方若寧的眼睛。
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那道緊閉的院門，雖然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可她看得清清楚楚，這戶人家，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出來領取糧食和肉。
方若寧拿起炭筆，在自己繪製的結構圖上，對應這戶人家的位置，打了一個黑色的叉叉。
半日光景轉瞬即逝，沈富貴這邊，光是送出去的糧食和肉，就有五六車。
可前來提供線索的人，大多是想渾水摸魚、忽悠賞銀的，拿來的東西五花八門，亂七八糟，沒有一個是有用的。
沈富貴吩咐小六繼續留在原地發放物資，自己則去找方若寧。
他剛走到屋簷下，方若寧便從房頂上躍下，沈富貴上前問道：“怎麼樣？可有發現什麼線索？”
方若寧將手中那張畫滿符號、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簡易圖紙遞了過去：“排查得差不多了，己經鎖定了幾戶可疑人家。你不必再繼續破費了。”
沈富貴接過那張畫滿潦草線條與標記的圖紙，仔細端詳，紙上歪歪扭扭的記號與符號他大半都看不明白，卻還是試圖從中摸清方若寧標註的用意。
看了片刻，他抬起手指在圖紙上那幾個醒目的黑色叉號處：“就是這幾戶人家有問題吧？”
“嗯。”方若寧輕輕點頭：“你跟小六先離開，這裡接下來的動靜我顧不上照看你。”
昨夜前來遞送屍體的黑衣人武功平平，可這絕不代表藏在暗處的其餘人手也都是這般水準。
她孤身一人行動，進退自如，若是帶上有傷在身的沈富貴，反倒會束手束腳。
沈富貴也清楚自己胳膊帶傷，身手不便，跟著過去只會成為拖累，當即乖乖頷首：“那好，我在外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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