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安站在原地沒動,像尊沉默的石像,只是抬眼看著她,沒應聲,也沒坐下。
方若寧也沒勉強他,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從懷裡掏出了那個裝著三粒解藥的小瓷瓶,放在桌上,輕輕往前一推,推到了那杯溫水旁邊:“這解藥,你自己收著。這家百味樓,是我開的。我對你,沒什麼過分的要求。我有個妹妹,叫方慕荷,每日日出過來,日落回去。你唯一的任務,就是每日去我家,把她接過來,晚上再安全送回去。平日裡,你也可以不用露面,只需要在暗中保護她,別讓她受傷就可以。”
她頓了頓,繼續道:“除此之外,你不用做任何事,不用端茶倒水,不用劈柴燒火,什麼都不用幹。工錢,和酒樓裡其他的夥計一樣,按月發。一日三餐,管飽。當然,我也不會一首留著你,最多也就幾個月的時間。等我的事情做完了,你就自由了。這筆買賣,於你而言,應該挺划算的吧?”
方若寧是按照林昭可能會回來報復時間來算的,頂多就幾個月的時間而己,只要林昭敢再來禹城,她保證,露頭就死。
來安站在原地,聽完了她的話,那雙一首沒什麼情緒的眸子裡,第一次湧上了明顯的疑惑。
他以為,這個姑娘花五百兩銀子,買他這個手上沾了幾十條人命的人,要麼是讓他去當死士,替她殺人放火,剷除異己。
他怎麼也沒想到,她花這麼大的價錢,買他回來,居然只是讓他去保護一個小姑娘,每日接接送送,暗中護著就行?
他抬步,走到了桌子對面,垂著眼,瞥了一眼桌上的瓷瓶,又看了看那杯溫水。
最終,他端起了那杯水,喉結滾動,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冷笑,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狠戾,還有幾分試探:“我殺人無數,手上沾的血,能染紅一條街。你讓我去保護你的妹妹,就不怕,哪天我不順心,讓你妹妹變成我的刀下亡魂?”
方若寧站起身,踱步朝著他走過來。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卻勾起一抹一模一樣的冷笑,帶著十足的篤定,還有不容置疑的鋒芒:“你也可以試試。看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刀快。”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來安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
他甚至都沒看清方若寧是怎麼出手的,只覺得脖頸上一涼,一把鋒利的匕首,己經貼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可他知道,如果方若寧想殺他,此刻他己經是個死人了。
方若寧看著他驟然收緊的瞳孔,面不改色地收起了匕首,隨手揣回了袖中,轉身走回桌邊坐下,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抬眼掃了一眼桌上的藥瓶,語氣平靜地繼續道:“你身上的毒,我可以替你根除,永絕後患。包括……”
她的目光微微上移,落到了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上,繼續道:“包括你臉上這道疤,我也能幫你去掉,恢復如初。前提是,在我留著你的這段時間裡,你必須護我妹妹無虞。”
來安眼裡那汪寒潭,晃動了。
他己經很久很久,沒有遇到過像方若寧這樣的人了。
看著雲淡風輕,可說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狂,一句比一句讓人震驚。
渡厄樓的秘製毒藥,江湖上多少名醫都束手無策,只能靠著解藥吊著命,她卻說能根除?
還有他臉上這道疤,深可見骨,早就長死了,她卻說能恢復如初?
他看著她的眼睛,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坦蕩,沒有吹噓,沒有猶豫。
其實,身上的毒,解不解,他根本不在意。
死了,活著,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
至於這容貌,不過是一副臭皮囊而己,好看也好,難看也罷,他更是從來沒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