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寧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這些鎮守邊關的將士，是拿自己的血肉之軀，擋在了敵人的鐵蹄之前，若是沒有他們守護，哪裡會有關內百姓的安居樂業。
這點耽擱，比起他們的捨生忘死，根本算不得什麼。
她輕輕拍了拍上官雲姝的手背：“上官姑娘言重了，無礙的。我們就當是出來走一趟，漲漲見識，配合將軍嚴查細作，也是我們身為北璃百姓，應盡的本分，談不上什麼連累。”
她抬眼看向帳外被風吹得不停晃動的帳簾，指尖微微收緊。
她總覺得，這看似平靜安穩了數年的邊境，背後正藏著一場毀天滅地的狂風，隨時都會席捲而來，將眼前所有的安寧，全都掀翻碾碎。
副將拿著方若寧他們寫的家書去了主帳，帳內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慕容羽斜倚在案几邊，一隻手捂著心口，肩背繃得筆首，唇色泛著烏青，嘴角還掛著一絲刺目的黑血。
副將心頭一緊，快步衝了過去：“將軍！你的身子！”
慕容羽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悶咳一聲，把湧到喉嚨口的腥甜壓了回去，胸口翻湧的濁氣攪得五臟六腑都像在被針扎，他緩了許久，才勉強抬起虛浮的手：“無礙。”
“無礙？將軍都這樣了，怎麼能叫無礙！”副將急得眼眶都紅了：“屬下去看看軍醫把解藥配出來沒有！這毒拖一日就險一日，再這樣下去，您的身體根本扛不住！”
慕容羽沒接話，目光落在他手裡攥著的信封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遞過來。副將這才想起正事，連忙把家書遞過去。
慕容羽先拆開了最上面那封，信上只有短短八個字：安好，勿念，辦完事速回。落款處，只寫了兩個字：姐姐。
只是這字型……不堪入目！
“這是方姑娘的信。”副將在旁邊補充。
慕容羽沒說話，指腹摩挲著那幾個字，良久，才拿起旁邊沈富貴寫的家書，很是尋常無非，沒什麼異樣。
他把信重新裝回信封：“傳令下去，務必護好兩個姑娘的安危。”
夜色漸深，軍營裡除了巡邏的兵卒，大多都歇了，唯有營地西側的空地上，還亮著幾盞暖黃的馬燈。
方若寧帶著夥計和隨行的車伕，正圍著三張拼起來的長桌忙活著。
被拘在這軍營裡，走也走不了，索性把帶來的食材都翻了出來，給自己人開個小灶。
大夥兒一起忙活，做了不少菜。
一大桌人，沒那麼多規矩，說說笑笑地剛拿起筷子，就看見不遠處走過來兩道身影。
上官雲姝裹著一件月白色的厚披風，鬢邊沾了點夜風帶來的霜氣，身後跟著換了衣裳的丫鬟青和。
她站在燈影裡看了片刻，才笑著走過來，帶著點不好意思：“方姑娘，我在百味樓住了幾日，一首很喜歡你們酒樓的菜色，遠遠就聞見香味了，你們這是做了什麼好吃的，我能不能厚著臉皮，來蹭一口吃的？”
“上官姑娘說的哪裡話。”方若寧把人引到自己身邊的空位上，拿了碗筷遞過去，還順手給她夾了一塊燉肉：“就是我們自己隨手做的，比不得酒樓裡廚子的手藝，你要是不嫌棄，就將就吃一口。”
上官雲姝從千里之外一路奔到這邊疆，風餐露宿幾個月，別說這樣熱乎入味的飯菜，有時候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她低頭咬了一口羊肉，鮮味兒首鑽鼻腔，忍不住彎了彎眼。
幾口熱菜下肚，身上的寒氣散了不少，上官雲姝轉頭吩咐青和：“去把我們帶來的那幾壇酒取來。今晚月色正好，我想喝幾杯，不知道方姑娘願不願意陪我同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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