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富貴壓根就沒回家，帶著那尊玉尊，首接就去了唐家。
唐父早上起來心情正好，院子裡的石桌上擺著棋盤，他正自己跟自己對弈，手裡捻著一顆黑子，時不時就抬眼瞟一眼不遠處兒子的書房門口，臉上滿是欣慰。
兒子最近是越發地用功了，除了吃飯出恭，基本都待在書房裡看書，連門都很少出，腿上的傷也在慢慢恢復，照這個勢頭，來年科考說不定真能有個好結果。
“舅舅。”沈富貴拎著布包走過來，在石桌對面坐下，等唐父手裡的黑子落在棋盤上，他才捻起一顆白子，順著棋路落下。
兩人都沒再多說話，就這麼你一子我一子，把剩下的半局棋下完了。
最後一顆白子落下，棋盤上的勝負己分。
唐父看著棋盤，愣了半天，隨即一擺手，沒好氣地看著沈富貴：“你這臭小子，你到底會不會下棋？每次都看著是亂下，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偏偏到最後，總能莫名其妙地贏了。真是邪了門了。”
“僥倖，僥倖，我知道舅舅每次都是讓著我的。”
沈富貴笑著把布包往棋盤中間推了推，掀開布袋的繫帶，往兩邊一敞：“舅舅你看，這是什麼。”
“這是……”唐父的目光剛落上去，瞳孔猛地一縮，伸手就把那玉尊抱了起來，眼裡的欣喜藏都藏不住了。
不過片刻，那欣喜褪去，臉色沉了下來，盯著沈富貴：“死小子，這東西不是在那狗縣令手裡嗎？你怎麼弄來的？”
他指尖撫過那處米粒大的缺口，閉著眼都能摸出這玉尊的紋路，這就是他那尊，錯不了。
沈富貴早料到他會問，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舅舅還沒聽說？縣衙昨夜鬧賊了，那狗官丟了一屋子好東西，禹城現在都翻了天了。這玉尊是我從鬼市淘回來的，也算機緣巧合，正好撞見了。舅舅你這回可得小心看好了，別再落別人手裡。”
“不對。”唐父抱著玉尊，壓根不信他這套說辭：“你小子跟我說實話，這東西到底怎麼來的？”
“這個舅舅就別管了，反正東西完完整整給您送回來了，不是嗎？”沈富貴笑著擺了擺手，反而話鋒一轉：“我倒是想問問舅舅，這不是您最寶貝的東西嗎？怎麼會平白無故落到那狗縣令手裡？”
唐父抱著玉尊的手緊了緊，目光下意識地往不遠處的書房門口瞟了一眼。
當初拿這玉尊去打點，是為了從大牢裡把方慕荷撈出來，這事關人家姑娘的名節，怎麼也不能往外說。
他臉上露出不情不願的樣子，擺了擺手，含糊道：“還能是怎麼回事？那狗官見了這玉尊就眼饞，非說要借去賞玩幾天。我也不好駁面子，誰知道這老東西不要臉，借走了就肉包子打狗，不肯還了。我總不能為了個擺件，跟他一個縣令撕破臉吧？”
沈富貴看著他眼神閃爍的樣子，沒再繼續追問。
他也順著唐父的目光往書房那邊看了一眼，笑著起身：“行，東西給你送回來了，你可千萬藏好了。我就不進去打擾承安用功了，先回去了。”
唐父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失而復得的玉尊，也沒心思留他，只揮了揮手：“滾吧滾吧，你小子少惹點事就行。”
沈富貴轉身出了院子。
書房裡的唐孝把自己關在屋裡，兩耳不聞窗外事，一門心思撲在書本上，恨不得把西書五經都嚼碎了嚥進肚子裡。
沈富貴一進自家大門，就被管家攔了下來，管家苦著臉衝他使眼色，嘴往正廳的方向努了努。
他心裡有數，整理了一下衣襬，規規矩矩地走進正廳，“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沈父坐在上首，見他進來，抬手就把手邊的硯臺朝著他砸了過來。
硯臺飛過來，到底是沒砸到他身上。
“你這混賬東西！”沈父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他的鼻子罵：“昨日你怎麼跟我說的？你說就是去把人救出來，那縣令的公子怎麼死了？啊？！現在全城都在搜捕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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