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方慕荷,忽然被一陣穿堂風迷了眼,眼睫一眨,手裡的銀針紮在了指腹上。
她下意識地輕呼一聲,指尖縮了回來。
“小荷?怎麼了?”房頂上的方若寧聽見了妹妹的聲音,站起身就要往下跳。
她喝了不少酒,腳下發虛,踩在結了薄霜的瓦片上,腳下一滑,失去了平衡,順著屋脊就滾了下去。
土豆急得原地蹦躂了兩下,喉嚨裡發出低吼,毛都炸了起來,眼看就要化出本體去接她。
“土豆,別!有我!”方慕荷眼疾手快,想起院子裡還有來安主僕兩個外人,土豆的身份暴露,後患無窮,她衝了過去就接住了從房頂上滾下來的方若寧。
幾乎是同一時間,廊下的來安身形一閃,己經到了近前,指尖都己經碰到了方若寧的衣角,見方慕荷接住了人,他才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又退回了陰影裡,彷彿剛才那一下動從未發生過。
“姐,你喝多了誒。”方慕荷扶著懷裡站不穩的人,又氣又笑,把人扶到軟凳上坐好,給她拍了拍身上沾著的霜雪。
方若寧甩了甩腦袋,試圖把眼前的重影甩走,酒勁上頭,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腦子還是清明的,握住了妹妹縮回去的手,皺著眉道:“我沒事,你剛才是不是扎到手了?我看看。”
方慕荷拗不過她,只能把手指伸了過去。
指腹上的血珠還沒凝住,小小的一個針眼,看著就疼。
方若寧對著她的指尖輕輕吹了吹。
“姐,我沒事的,一點小傷而己。”方慕荷把手縮了回來,把桌上繡了一半的荷包往籮筐裡藏了藏。
可方若寧早就看見了。
那藏青的緞面,銀線繡的青松祥雲,不用想也知道,是給誰繡的。
她剛想打趣,方慕荷反倒先急了,推著她就往房間裡走,嘴裡忙不迭地念叨:“姐你喝多了,風又大,快回房間睡覺去,別在這兒坐著了。”
方若寧被她推著走,笑著搖了搖頭,由著她把自己送進了房間。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根底下。
村子裡家家戶戶都早早地裝扮了起來。
都是村裡人自己手扎的燈籠,竹篾做骨,糊上紅紙,有的畫上了胖娃娃抱魚,有的寫了斗大的福字,家家戶戶門口都至少掛了兩個。
方家的燈籠掛得最多,門口兩側、屋簷底下、廊下欄杆旁,但凡能掛的地方,都掛滿了方有福親手扎的燈籠。
這些日子,方有福在家裡是一點沒閒著。
柴房裡劈好的柴禾碼得整整齊齊,堆得快頂到房梁了,都是他進山,一擔一擔挑回來的。
最怕的就是過年的時候來一場大雪封山,家裡沒了柴禾,老的小的都要受凍,所以寧可多累點,也要把柴禾備得足足的。
屋裡屋外,窗明几淨,連牆角的灰都掃得乾乾淨淨,院子裡的石板路衝了一遍又一遍,這些也全都是方有福的功勞。
他什麼活兒都不讓李氏沾手,洗菜洗衣這種碰冷水的活兒,更是搶得飛快,嘴裡總唸叨著:“你苦了一輩子,現在日子好過了,你就好好享福,什麼都不用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