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安搖了搖頭,沉聲回道:“不見二人蹤跡,進出縣衙的,皆是楚國普通死士。”
“那就繼續盯著。”方若寧收回目光:“不必打草驚蛇。”
而遠在楚國的都城,少君府內,氣氛壓抑。
寧風趴在床榻上,背上的二十杖傷才剛結痂,稍一動作,就扯得皮肉生疼,密密麻麻的痛感順著脊椎往上竄。
他手裡攥著楚王的那道手諭,上面只有兩個刺目的字:廢物。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竟帶著點悽慘的瘋意。
在外人眼裡,他是楚國尊貴無比的西少君,是楚王的親兒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眼裡,他連一條搖尾乞憐的狗都不如。
“少君。”門外走進來一個蒙面的護衛,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己經找到老夫人被關押的地方了,在西郊的皇莊裡。”
寧風的笑聲驟然停住,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裡,燃起了狠厲的火光。
他一字一句,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卻又異常決絕:“好,就按照我之前說的去做,今夜動手,務必把人完好無損地帶出來。”
護衛應聲退下,屋裡又只剩下寧風一個人。
他趴在床榻上,指尖摳著錦被,心裡早己翻江倒海。他想通了,徹徹底底地想通了。
這麼多年,他兢兢業業,做盡了髒活累活,手上沾了無數的血,可無論他做什麼,做得有多好,楚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更不會放過被關押了十幾年的母親。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那位父親,心比寒冰還硬。
除了從小養在身邊、被他當做唯一繼承人的寧昭,其餘的親子,在他眼裡,從來都只是一把用來殺人的刀。
需要的時候,就拿出來磨一磨,不需要了,就隨手棄如敝履。
老七,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不想重蹈老七的覆轍。
他要救出母親,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楚王坐得,他寧風,又為何坐不得?
當夜,西郊的廢棄皇莊燃起了沖天大火,熊熊火光把半邊夜空都映成了赤紅色。
火海里傳來幾聲零星的慘叫,很快就被烈焰吞噬。
等到天亮,大火熄滅,整個皇莊都燒成了一片廢墟,裡面的守衛和被當做替身的婦人,全都被燒成了面目全非的焦屍。
另外一處隱秘的私宅裡,寧風正跪在床前,看著床上那個形容枯槁、頭髮花白的婦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我是風兒。”
婦人的眼神渙散,毫無焦距,像是根本認不出他,只是嘴唇不停翕動,翻來覆去地重複著一句話:“風兒,我的風兒……”
寧風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皮膚乾癟,佈滿了老繭和傷痕,他甚至能清晰地摸到凸起的骨節。
他無法想象,這十幾年,他的母親,在那暗無天日的皇莊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