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想錯了。
方若寧放下手裡的茶杯，抬眼看向窗邊那個悲傷的背影：“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林昭與我結怨己久，就算沒有你，也會有別的人被他被他利用。”她頓了頓，語調依舊沒什麼起伏：“命是你自己的，你執意要用自己的命，去彌補你認為的過錯，我也不會攔著你。”
方若寧忽然低笑了一聲，陡然轉了個彎，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涼薄：“不過這次，我準你死在這裡。你是爹孃認下的義女，也就是沈家的女兒，你若是真死了，我們會為你辦一場風光的葬禮。”
高如萱終於回過頭來。
在叫桃枝去請方若寧之前，她心裡確實存了死志。
她活了十六年，順風順水，被爹孃捧在手心裡長大，從未受過這樣的折辱，也從未犯過這樣的大錯。
她沒臉去見沈家夫婦，沒臉去面對死去的爹孃，更沒臉活在這世上。
只是臨到末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竟只想再見方若寧一面。
她明明早就猜到，方若寧不會軟聲軟語地安慰她，甚至可能會冷言冷語地嘲諷她，可她就是想見她。
如今，對上方若寧那雙清凌凌的、甚至帶著點“你要死就快點死”的催促意味的眸子，她心裡那股死意，忽然就散沒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眶裡溢位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衝過來，一把抱住了方若寧，小拳頭輕輕錘了一下她的肩膀，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終於找到依靠的小女孩兒：“方若寧，你真的很壞！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富貴哥到底喜歡你什麼！”
“那肯定不是喜歡我哭鼻子。”方若寧沒推開她，只淡淡回了一句。
被她這麼一調侃，高如萱堵在喉嚨裡的哭意卡了殼，連哭都不想哭了。
她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狠狠吸了下鼻子，梗著脖子放話：“我不想死了！我還沒活夠呢！憑什麼我要為了那個畜生賠上自己的命！”
方若寧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抿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說到底，這姑娘不過是被爹孃養護在溫室裡的嬌花，沒經受過風雨，一朝摔了跟頭，就以為天塌了。
能不能扛過這一劫，獨自長成能遮風擋雨的模樣，終究還要看她自己。
她還不忘再補一句，往高如萱心上再扎一刀：“沒關係，你隨時想死都可以，我會提前跟爹孃打好招呼，沈家女兒的葬禮，排場自然不能差了旁人去。”
“……”高如萱的嘴角用力抽了抽，剛憋回去的眼淚差點又被她氣出來。
再抬眼時，方若寧己經起身，大步往門外走了，只留下一句：“今日太陽不錯，適合曬曬太陽。”
高如萱看著她的背影，愣了半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淚，眼裡卻有了光。
她轉頭對著身邊的桃枝吩咐：“我餓了！我想吃肉，要東坡肉，要醬肘子，越多越好！”
桃枝早就怕自家姑娘想不開，提心吊膽了一整夜，此刻聽見這話，瞬間喜極而泣，連連應聲：“好！好！奴婢這就去後廚吩咐！”
前院的暖閣院子裡，方慕荷和上官雲姝坐在葡萄架下曬著太陽喝茶，桌子上擺著剛切好的果子。
剛跟唐父吵完架的唐孝，蔫蔫地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沒插話打擾兩位姑娘說話。
方若寧走過來坐下，隨口問了一句：“聊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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