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寧靠在玉池邊緣,眼睫半垂著,原本總是凝著冷意的眉眼都鬆了下來,舒服得幾乎要在這暖香裡睡過去。
還是守在一旁的如玉,看著池水裡的熱氣漸漸淡了,伸手試了試池邊的水溫,才提醒:“姑娘,水有些涼了,再泡下去怕要受寒。奴婢伺候姑娘更衣吧?姑娘的皮膚這般嬌嫩,仔細泡久了傷了。”
方若寧聞言,眼睫抬了抬,她忽然勾了勾唇角,看向如玉,漫不經心地笑問:“你也覺得我的皮膚不錯?”
如玉趕緊點頭,半點不敢敷衍:“是真的,姑娘的皮膚又嫩又滑,比那剛剝了殼的水蒸蛋還要好,奴婢長這麼大,從沒見過像姑娘這般生得好的。”
方若寧聞言,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柔:“嗯,我家夫君,也這麼說過。”
如玉愣了一下,腦子裡第一反應便是,姑娘口中的夫君,應該是當今的王上。
她便順著話頭,恭恭敬敬地接了一句:“王上自然是極疼姑娘、極寵姑娘的。”
“不是你們王上。”方若寧臉上的笑意未淡,糾正了她的話:“是我夫君。”
如玉手裡的錦帕首接掉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連魂都快嚇飛了,想都沒想,又跪在了地磚上,額頭抵著地面,不住地認錯:“姑娘恕罪!奴婢方才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聽到!求姑娘饒了奴婢!”
在這深宮之中,妄議君王,甚至知道了王上心尖上的姑娘另有夫君,這等於是揣著個掉腦袋的驚天秘密,多知道一個字,就離死近了一步。
“起來。”方若寧的語氣稍微沉了些,嚴肅道:“方才不是跟你說了,在我面前,不必動不動就下跪?我不喜歡這套。”
如玉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腳都還在發軟,頭埋得低低的,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方若寧看著她嚇成這樣,反倒抿了抿唇,輕笑了一聲:“你們王上抓了我的夫君,拿他的性命逼我來這深宮,我都不怕,你怕什麼?有我在,你這顆腦袋,保準掉不了。”
如玉首接傻眼了,怔怔地抬了下頭,飛快地看了方若寧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她只當這位姑娘是王上心尖上的人,是未來的王后,卻萬萬沒想到,這位看著清冷絕塵的姑娘,竟是王上用手段搶來的。
“發什麼呆?”方若寧己經從池子裡站起身來,水珠順著她的肌膚滑落,她隨手拿過一旁的棉巾擦了擦手,淡淡喚她:“幫我更衣。”
衣裳是早就備妥的,從裡到外,貼身的中衣、小衣,外穿的寢衣,每一件的料子都是頂好的,觸手絲滑,輕得像雲,尺寸也是不多不少,剛好合她的身。
方若寧由如玉伺候著,換上了那一身素白的寢衣。
衣襬曳地,繡著暗紋的纏枝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烏黑的長髮擦過,垂落至腰間,髮梢還帶著未乾的水汽,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方才故意在如玉面前說那些話,無非就是想讓這丫鬟把話傳給寧風,逼他早點來見她。
她可沒那麼多時間,陪寧風在這深宮裡耗著。
她還得趕緊把人救出來,她和沈富貴的洞房花燭,都還沒辦完呢。
只可惜,她算錯了如玉的膽子。
這丫鬟被宮裡的規矩磨得謹小慎微,除了本分地伺候她洗漱更衣,半句話都沒往外傳,更別說去給寧風傳話了。
以至於方若寧躺在那張拔步千工床上,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床帳是繡著百鳥朝鳳的蘇繡紗帳,層層疊疊,角落裡的燻爐燃著安神的香,氣息清淺好聞。
另一頭的思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