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氣氛靜了一瞬。
沈富貴攬在方若寧腰上的手驟然收緊，指尖微微用力。
他又不是真的傻子，來安看阿寧的眼神，那藏在沉穩剋制之下的、翻湧的情愫，不比之前的寧風少。
更何況，他們身體裡都流著寧家的血，誰又能保證，如今坐上楚王之位的來安，不會變成第二個偏執瘋狂的寧風？
他下意識地就把方若寧往自己身後帶了帶，脊背繃首，警惕地盯著來安。
方若寧察覺到身側人的不安，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蹭了蹭他的掌心，像鬨鬧脾氣的孩子似的：“乖，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沈富貴抿著嘴，很委屈，不情不願地鬆開了手，眼睜睜看著她和來安一前一後，走出了書房的門。
他的目光黏在方若寧的背影上，腳都抬起來了，差點就想攆上去，最後還是忍住了，只在原地站地呆呆看著。
旁邊的慕容羽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眼角的餘光掃到他這副坐立難安、像只被搶了骨頭的狗似的模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用杯沿擋了擋嘴角，硬是把到了嘴邊的笑意憋了回去。
方若寧跟著來安，一路往後花園的方向走。
她之前不是沒來過這後花園，只是那時候，只想著怎麼對付寧風，沒怎麼看過這園子裡的景緻。
如今塵埃落定，徹底鬆下來，才發現這後花園竟這般熱鬧。
正是暮春時節，園子裡百花齊放，牡丹開得雍容華貴，薔薇爬滿了花架，大朵大朵的繡球擠在一起，粉的藍的紫的，熱熱鬧鬧開了滿園。
她的目光隨意掃過，忽然頓在了不遠處的花圃邊上。
那裡站著個垂手侍立的丫鬟，旁邊的藤椅上，坐著個打扮素淨的老婦人。
她頭髮花白，鬆鬆地挽了個髻，臉上佈滿了皺紋，整個人看著枯瘦得厲害，哪怕坐在那裡，一眼就能看出來，己是油盡燈枯、時日無多的模樣。
兩人立在連廊下，沒有立刻走過去。
來安的目光落在那老婦人身上，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那是寧風的母親。寧風罪孽滔天，死不足惜，可她，卻是個可憐人。”
他話裡的意思，方若寧一下懂了。
冤有頭債有主，她與寧風之間的血海深仇，只止於寧風一人，更何況是這樣一個時日無多的老婦人。
她朝著那老婦人走了過去，聲音平靜：“我與寧風之間的仇怨，與旁人無關。”
來安微微一怔，隨即跟了上去，走在她身側，一同朝著藤椅的方向走去。
那老婦人原本正低著頭，慢悠悠地捻著手裡的一片月季花瓣，像是在賞花，又像是在發呆。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來，一眼就看到了穿著玄色龍袍的來安，渾濁的眼睛亮了起來，立刻朝著他招手：“風兒，你來了。”
龍袍加身，無論紋樣怎麼改，那份獨屬於帝王的規制都變不了。
老婦人好似認識這身衣服，加上來安本就與寧風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眉眼間有幾分相似，她把人認錯，是很正常的事。
來安也沒有厭惡或是不耐，他走過去，在老婦人的藤椅邊蹲下身，微微仰頭看著她，聲音放得極輕極柔，乖乖應了一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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