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被毀了。”張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很小,也很忐忑:“我憑著那日看過的樣子做的,可能雕得不是很像。若是高姑娘不喜歡,扔了便是。”
他手上的傷沒好,用不上力,刻壞了好幾塊木料,才雕出這麼兩個像樣的。
高如萱沒說話,手指輕輕碰了碰木雕上母親的臉。
又緊緊握住那兩個木雕,指腹摩挲著,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壓下眼底的水汽,拿起旁邊那捲畫軸,慢慢展開。
畫紙上,是一片清澈的溪水,溪邊開滿一片小野花。
一個少女,提著裙襬站在溪水裡,彎腰伸手去捉水裡的魚。她笑得明媚燦爛,陽光灑在她臉上,連發絲都帶著光。
那是她。
是那日在南山溪水裡捉魚的她。
沒有大家閨秀的端莊拘謹,只有肆意的開心。
“這是……你畫的?”高如萱眼裡還蒙著一層水汽,看著張遷,聲音微微發顫。
張遷點點頭。
他目光坦然,沒有輕浮,只有認真:“每個人心裡都有秘密,我不知道高姑娘心裡藏著什麼。只是那日在南山見你時,我覺得那樣笑著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所以回來就隨手畫了下來,僅此一幅,並未藏私。”
他語氣鄭重:“若是高姑娘覺得在下唐突冒犯了,只管把畫燒了便是。”
高如萱看著畫裡笑得燦爛的自己,又看了看手裡的木雕,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又有點發酸。
她輕聲道:“張公子帶著傷,還特意為我做這些,謝謝你,我很喜歡。”
她轉頭對旁邊的桃枝使了個眼色。
桃枝立刻會意,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遞了過來。
高如萱接過錢袋子,推到張遷面前:“木雕和畫我都很喜歡,這點銀子,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不用了。”張遷把錢袋子推了回去:“本來就是因為我,才害得你的畫像被毀了。能還原成這樣,高姑娘不嫌棄,我就己經很滿足了。銀子我不能收。”
“這怎麼行。”高如萱又把錢袋子推過去,眉頭微微蹙起:“你救了我的命,我還沒謝你。現在又帶著傷幫我雕木雕、畫畫像,你若是不收,我心裡怎麼過意得去?”
“救命之事,本就是我該做的。”張遷不肯收,又把錢推了回去:“高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兩人你推我讓,錢袋子在桌子上來回推了好幾次。
旁邊的方若寧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看戲的笑意。
她一首觀察著張遷,這年輕人看著文弱,性子卻很正,從始至終都坦坦蕩蕩,沒有攀附之意。
這份坦蕩裡,還藏著點對高如萱那幅畫的虧欠,歸根結底,都是真心。
倒是個不錯的人。
“張公子若是不收,這木雕我也不收了。”推搡間,高如萱忽然站了起來,把錢袋子往桌上一放:“你救了我,我本就無以為報。你帶著傷還為我做這些,我給點銀子是應該的。你這般推辭,是覺得我這點銀子入不了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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