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江尋走了半天,眾人見沒熱鬧看了,才敢湊近些,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鄭衝撐著牆站起來,嘴裡進了不少泥,又腥又苦,他“呸呸”吐了好幾口,吐出來的唾沫都帶著泥。
他先摸了摸懷裡,錦盒都好好的,補品沒摔壞,這才鬆了口氣。
再看自己身上,糊滿了泥,頭髮上也沾著草屑和泥點,像個叫花子,狼狽得不能再狼狽。
“喲,這不是鄭衝嘛?這是怎麼了,摔泥坑裡了?”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婦人,嗑著瓜子走過來,故意嘲諷道:
“我看啊,是又去張遷家裡搶東西,被人給收拾了吧?不就你爹當年幫著他娘入了個殮嗎,這點恩情都過去多少年了,你天天往人家裡跑,不是要錢就是拿東西,要不要臉啊?”
這婦人是張遷的鄰居,看著張遷孤兒寡母過來的,最是清楚鄭衝這些年的德行。
以前張遷他娘在世的時候,鄭衝就隔三差五來打秋風,如今人走了,他更是變本加厲,街坊們早就看不過眼了。
鄭衝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惡狠狠地瞪了那婦人一眼:“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我才懶得管你呢。”婦人冷笑一聲,往旁邊啐了一口瓜子皮:“反正捱打的又不是我,丟人的也不是我。有的人啊,便宜佔多了,早晚有吃虧的一天。”
“哈哈哈哈!”周圍看熱鬧的人頓時鬨笑起來,議論聲此起彼伏。
“就是,天天訛人家,也不嫌磕磣。”
“今天捱打了,真是活該!”
“就是!早就該有人治治他了!”
鄭衝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渾身都疼,又吵不過這麼多人。
他咬了咬牙,捂著肚子,抱著懷裡的補品,低著頭撥開人群,灰溜溜地往自己家走。
馬車裡,高如萱懷裡抱著那個小木匣,時不時就掀開蓋子看一眼。
看一會兒木雕,又把那捲畫拿出來,看著畫裡溪邊笑著的自己,臉頰就微微發燙。
她翻來覆去地看,寶貝得不行,連馬車顛簸都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磕著碰著。
方若寧坐在她對面,一首沒說話,就這麼看著她小姑娘家藏不住心事的樣子。
高如萱只顧著盯著手裡的東西看,看得入了迷,好半天才想起嫂嫂還在旁邊。
她一抬頭,正好撞進方若寧滿含笑意的眼眸裡,像是偷吃東西被抓了現行似的,渾身一僵,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嫂、嫂嫂……”她手忙腳亂地想把木雕和畫收起來,越慌越出錯,手裡的木匣沒蓋穩,一個木雕從裡面滾了出來,首首地往地上掉。
高如萱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去撈。
木雕下落得快,她指尖只擦到了個邊,根本沒抓住。
這木雕是張遷帶著傷,一刀一刀刻出來的,料子又不是什麼硬木,這要是摔在車板上,指不定就缺個角、斷個胳膊。
他自己都傷成那樣了,還忍著疼給她做木雕,要是摔壞了,她怎麼對得起人家的心意?
木雕快要落地的瞬間,一隻手伸過來,接住了那個木雕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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