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被譽為明朝第一?”
李麗質驚呆了。
“這麼看來,他是一個相當出色的大才子,有著不亞於王右軍的才情。”
陳熙點了點頭,“不過,他雖然才情卓絕,卻考了十次科舉,十次落第。”
“際遇比起王羲之來,就差得遠了。”
“十次?”
李麗質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不錯。從二十多歲考到五十多歲,整整三十年,一次都未考中。”
陳熙的語氣中帶著惋惜,“你能想象嗎?一個人寒窗苦讀三十年,無數次滿懷希望地走進考場,卻又無數次灰頭土臉地出來。看著那些比自己年輕、學問不如自己的人一個個金榜題名,他卻始終是個白身。”
“那他一定很難過吧?”
“這是自然。他寫過一首詩,說:‘三十年來麋鹿蹤,若為老去入樊籠。’意思就是,我像一頭山野裡的麋鹿,在科舉的牢籠裡困了三十年,頭髮都白了。”
李麗質沉默了。
“可他並沒有被擊垮。”陳熙的聲音再度高昂起來,“五十多歲那年,他被舉薦入翰林院,做了三年待詔,替朝廷抄寫文書。三年後,他辭官歸鄉,從此再也不考科舉了。”
“回到吳中,他便畫畫、寫字、造園。”陳熙的目光望向那座倒影樓,“王獻臣的拙政園造了十六年,文徵明就陪了十六年。他還畫了一套《拙政園三十一景圖》——一景一幅畫,每幅畫配一首詩。”
他開啟手機,翻出一張圖片,遞給李麗質看。
那是一幅水墨畫。
畫面上是一座小橋,橋邊幾株柳樹,橋下流水潺潺。
筆觸極淡,像是怕驚擾了畫中的寧靜。畫的上方題著一首詩,字跡清秀而挺拔。
“這就是文徵明畫的拙政園。”陳熙說,“他把這座園子,一筆一筆地留在了紙上。後來園子幾經易手,許多景緻都變了模樣,甚至毀於戰火。可正因為有這套畫,後人才能知道——五百年前,這座園子最初是什麼樣子。”
李麗質接過手機,指尖輕輕劃過螢幕上的畫。
“他考了十次科舉都沒中……”她輕聲說,“可他畫的園子,活了五百年。”
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夫君,你說,究竟什麼才是‘成功’?是金榜題名、高官厚祿?還是像文徵明這樣,把自己的心志畫進畫裡,讓五百年後的人還能看見?”
陳熙沒有回答。
因為這一點,他也沒有答案。
大宋時空,黃州。
蘇軾看著天幕上的畫作,放聲大笑。
“好一個文徵明!十次落第又如何?老夫當年不也是被貶來貶去?做不成官,便做詩人;做不成詩人,便做農夫;做不成農夫,便做吃客。人生在世,總要給自己找一條出路!”
他提起酒杯,對著天幕遙遙一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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