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正在私塾裡教書的老秀才,看著天幕,忽然掩面痛哭。
“文徵明……文衡山……”他哭得不能自已,“老夫考了三十年,今年五十有三,本已打算放棄。可今日見了你——你十次落第,卻能以書畫不朽,老夫還有什麼理由不堅持下去?”
他擦乾眼淚,鋪開紙,研墨,提筆。
不是去寫八股文。
是去畫他窗外的竹子。
接下來,兩人來到卅六鴛鴦館。館內鑲嵌著彩色玻璃窗,投下光怪陸離的光暈,著實讓李麗質看得吃了一驚。
“這閃閃發光的玻璃,莫非是從西洋夷人那裡弄來的?”
“是啊。”陳熙點頭道,“早在大明時期,神州便已出現了相當繁榮的海外貿易,這些西洋玻璃就是當時傳過來的。”
李麗質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那一抹幽藍的玻璃,忽然沉默了。
很久以前,神州也曾這般開放包容。
若不是大清搞什麼閉關鎖國,那場摧毀了圓明園、帶來百年屈辱的鴉片戰爭的炮火,或許根本就不會在華夏大地上燃起吧。
暮色降臨,陳熙帶著李麗質登上了園中最高處的一座小亭。
亭名“待霜”。
“待霜?”李麗質念著這個名字,“是等霜降的意思嗎?”
“對。”陳熙說,“這座亭子四周種滿了楓樹。秋天的時候,楓葉紅了,坐在亭中等霜降,看紅葉覆白霜——那是園中最美的景緻之一。”
“可現在才春天。”
“所以我們在‘待’。”陳熙笑了,“待霜,待楓葉紅,待秋天來。這座亭子的名字,本身就包含著一種期待。”
李麗質扶著欄杆,望向暮色中的拙政園。
夕陽的餘暉鋪滿水面,池水彷彿化作了流動的金子。遠香堂的輪廓鑲上了一道金邊,倒影樓的倒影在水波里碎成千萬片,曲橋上的石板被晚照染成暖紅色。北寺塔靜靜地立在園牆之外,塔尖正好接住了最後一縷霞光。
有燕子從水面掠過,帶起一串漣漪。
有鐘聲從遠處傳來,悠遠而綿長。
遊園的最後一站,定在了留聽閣。
閣名取自晚唐李商隱的殘句“留得殘荷聽雨聲”。
李麗質靜靜立在閣中。雖是春日豔陽,她卻彷彿透過滿園的春色,用靈魂聽到了秋雨敲打枯荷的滴答聲。
“夫君。”她眼角莫名泛起一絲微紅,胸中湧起萬丈才情,“我想給這座園子,留幾句詩。”
陳熙微怔,迅速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只見她略一沉吟,清脆的吟哦聲便在閣樓間迴盪開來:
“借得北寺塔,移來小飛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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