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列朗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晚風將他額前的一縷碎髮吹散，他才像是終於消化了李維方才那句話的全部重量，緩緩躬身，行了一個鄭重的撫胸禮。
“李維子爵，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白鴿堡的正使抬起頭，眼底那兩團青黑仍在，但神情已不再是談判桌上的拘謹與試探，而是某種更肅穆的、近乎神聖的東西：
“我聽說您在布特雷城外為遇難者修建了一座紀念碑——若您許可，明日我想攜使團全體前去悼念。”
李維微微挑了下眉，迎上塔列朗坦然的視線，片刻後緩緩點頭：
“可以，但悼念的流程需要先與我方溝通之後再行確認，你們要先作出說明，包括書面檔案以及要用到的禮器。”
頓了頓，李維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比先前軟和了幾分：
“如果時間來不及，也可以安排在後天。有什麼緊缺的，我方可以酌情提供。”
塔列朗再次躬身，這一次彎腰的幅度比方才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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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碑修在布特雷城外，靠羊角河谷一側。
選址是李維親自定的，是為了讓往返布特雷的維基亞客商都能看見它。
至於斯瓦迪亞人，自然不在李維的考慮範圍內。
碑身用的就是布特雷舊城門的橫斷石，上面還殘留著庫爾特人留下的穿鑿與焚燒痕跡，像一道長在土地上的膿瘡。
碑座下鋪了一層從河灘上撿來的鵝卵石，大小不一，顏色駁雜，像是無數個沉默的見證者。
碑前已經放了幾束不知誰留下的野花，花瓣被晨露打溼，蔫蔫地垂著頭。
遠處的羊角河谷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河水聲被風送過來，混著幾聲零星的鳥鳴。
白鴿堡使團天沒亮就到了。
塔列朗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使團全體七十三人。
悼念儀式是昨晚臨時擬定的。
隨行的牧師將聖典捧在胸前，翻到折角的那一頁，卻遲遲沒有開口。
明明在出發前就想好了一切，可當真地站在這裡，看著石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姓名，悲傷依舊如潮水堵住了他的喉嚨。
“願艾拉收納他們的靈魂，如收納麥種入土……”
牧師的語調帶上了斷斷續續的哭腔：
“願他們……在審判之日……破土而出，如麥苗向陽……”
唸完最後一句，牧師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啜泣聲緊接著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他身後的白鴿堡眾人依次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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