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父子二人在這沉默感傷之際,後村上天皇那邊也終於召見完了懷良親王,然後才派人前來請父子倆過去。
二人過去之後,先是由懷良親王為雙方介紹一番,接著後村上天皇又向崔元直問了一些大陸上的事宜,崔元直也如實回答,大概講述瞭如今大陸上近幾十年的格局。
尤其是曾經東征日本的元朝已經覆滅,漢人再次奪回了中國的土地,蒙古韃子已經被趕去了漠北,現如今的大明也很強大。
而且現在這位大明的開國皇帝,又是個心胸狹隘,只顧自己利益的傢伙,還窮兵黷武,建國十年以來,幾乎無歲不戰,還兩次找藉口對高麗出兵,徹底吞併了高麗的國土,否則他們崔氏父子也不至於淪落到日本來。
後村上天皇對大陸上的事情很感興趣,聽完崔元直的講述,又詢問了他的家世,得知崔氏在高麗國是宰相世家,歷代都為高麗國王打理國政,而崔氏子弟也多為將領,驍勇善戰,後村上天皇就更加高看了他們父子一眼,難怪崔氏這麼能打。
不過得知崔氏曾為高麗宰相之後,後村上天皇也起了問策之心,於是便對崔元直請教了起來,還口稱先生,以示對其的尊敬。
“先生的家族既然曾是高麗國的宰相,想來對於治理國政很有見解,既然如此,朕也想向先生請教一下,先生覺得,此番朕將九州的大軍調來,對幕府發起討伐,能不能直接打下京都,將幕府徹底廢掉呢?”
等翻譯轉述完天皇的問題,然而崔元直卻對這個問題不怎麼感興趣,打幕府?打個屁,估計這個後村上連之前他父親怎麼失敗的都不知道。
如果按大明皇帝的話,那就是,軍事是政治的延伸,你政治都沒搞明白,就算軍事上贏了一兩個回合,也終究難以扭轉大局,最終大勢所趨之下,也難免落得個失敗的下場。
不過後村上天皇如此客氣的請教,崔氏今後還想在日本混下去的話,也不能什麼都不說,於是微忖了下才說道。
“上樣(公卿貴族對天皇的尊稱),在下以為,軍事戰爭只是旁支末節,雖也十分重要,但卻不是問題的根源,如今上樣想要徹底擊敗幕府,恐怕還是要在政治上著手,餘私以為如果上樣不改變日本朝廷的制度,那最終還是不免要落得失敗的下場。
“只有改變制度,才有可能拉攏更多的仁人志士,從而削弱幕府的實力,徹底改變敵強我弱的局面,若真能如此,即便軍事上失敗幾次,也終究改變不了天下大勢,上樣還是有擊敗幕府,統一日本的機會。”
等翻譯轉述完,後村上天皇頓時一愣,沒想到崔元直會給出這麼個悲觀的答案,而且聽其意思,似乎有辦法解決現在南朝遇到的問題,於是便更加客氣的問道。
“先生既然覺得朝廷現在的問題所在,言語之間似乎又有治國良策,不知可否為朕講清楚,若依先生的意思,國朝需要做出怎樣的改變,才能扭轉如今的頹勢?”
崔元直聞言頓時拱手道,“在下願意為上樣斗膽直陳,但在下來日本時日尚短,若有說錯或者失禮之處,還請上樣勿怪。”
後村上天皇當即擺了擺手,“朕恕先生無罪,先生可暢所欲言。”
“那在下就直說了,餘私以為,上樣若想戰勝幕府,首先要搞清楚先皇的倒幕行動為何會失敗。
“自鎌倉末期,先皇聯合武士倒幕成功,開始親政,後又推行‘建武新政’,卻遭足利氏等武士反叛,再次建立幕府,此為第一次倒幕失敗,上樣可想過先皇失敗的原因?
“在下以為,先皇靠足利等武將倒幕成功,奪回大權,戰後立功行賞之時卻把將領撇了到了一邊,反而把所有的賞賜都給了公卿舊貴,自然就遭到了將領的背叛,這是很正常,也很合理的事情。”
聽到崔元直如此直白的批評已故的後醍醐天皇,雖然知道他說的都是實話,但後村上天皇臉色還是有些難看,畢竟子不言父過,他總不能在外人面前對人說,啊,你說的對對對,都是我爹當年不對吧......
當然崔元直也不是傻子,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於是在見到天皇變了臉色後,連忙話題一轉地說道。
“不過先皇推行新政,最核心的目的,其實是想要集權於中央,改掉以往大名各自為政,割據一方的孱弱局面,這對國家而言是十分有利,也是非常正確的舉措,只不過,在下覺得,先皇的初心是好的,可是他太操之過急了。”
後村上天皇聽到他這麼說,臉色也好轉了一些,於是就問道,“那依先生之見,若想完成父皇中央集權的夙願,朕又該怎麼做?還請先生賜教。”
“在下不敢。”崔元直先是拱手客氣了一下,然後才說道。
“日本此時的情況,跟中國的秦漢之交有些相似,秦國之前是列國紛爭,諸侯割據,秦朝強行一統,遭到了六國反噬,二世就亡了。
“漢朝接替了秦朝之後,為了避免諸侯的反噬,於是就用郡國並行制過渡了一段時間,之後漢高祖又打敗了謀反的異姓諸侯,分封劉姓宗室為藩王,再到後面景帝時候的七國之亂,才徹底削藩取消了國中之國,徹底完成了中央集權。
“在下以為,之前的先皇太過心急了,日本此時若想完成中央集權,完全可以效仿中國漢初的郡國並行制度,先過渡一段時間。
“等倒幕成功之後,可以先劃出一部分土地,作為上樣直接管轄的郡,其餘地方仍交給各地大名暫時統領,此為國,合起來便是郡國並行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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