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446章 斡羅垓之圍·援至將歸(1)

作者:黎家蓓蓓·1個月前

傍晚時分,北城牆外突然豎起八架雲梯。鐵鉤咬住垛口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撞車也換了位置,從西牆移到了北牆,鐵頭撞木一下一下地撞在城門上。

厲若昕從城樓上的箭垛裡探出頭往下看。北狄人在城門洞外堆了幾十個沙袋,把城門堵得嚴嚴實實。撞車每撞一下,城門就發出一聲悶響。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他們在填城門洞。”西壁從吉說。他的聲音沙啞,嘴唇乾裂起皮,左臂的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在火把光裡泛著暗褐色。“不是要撞開城門,是要把城門封死,讓我們出不去。”

厲若昕往城牆下看了一眼。雲梯上密密麻麻爬滿了北狄兵。最前面的是敢死隊,光著膀子,嘴裡咬著彎刀,手上套著釘鞋,攀爬的速度極快。後面的弩手在雲梯兩側的護板上架了弩機,往城牆上壓制守軍的弓弩手。

她拉弓,搭箭,瞄準一個正在攀爬的敢死隊員。弓弦拉到耳後,虎口的裂口被弓弦勒得更深了,血順著弦往下淌,滴在箭桿上。她鬆開手,箭釘在那人的胸口上,他從雲梯上栽下去,砸在底下的人身上,滾成一團。她又射了十幾箭,箭壺裡的箭快見底了。弓弦忽然發出一聲極細極尖的顫音,從中間崩斷了,斷口彈回來,抽在她的虎口上,把原本己經裂開的傷口又撕開一道新口子。

她把斷絃從弓臂上扯下來,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把刀。刀是陣亡士兵留下的,刀柄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己經幹了,凝成暗褐色的硬殼。她握緊刀柄,和烏雅青並肩站在垛口邊。

“西牆。”烏雅青的聲音很低。厲若昕順著她的目光往西邊看,西牆的垛口上正在冒起一股濃煙。是火油。有人在雲梯上潑了火油,一把火點著了。火燒得極快,火苗順著垛口往下躥。幾個渾身著火的北狄兵慘叫著從雲梯上跳下去,摔在地上還在燃燒,皮肉燒焦的氣味混著火油的黑煙,在城牆上瀰漫開來。

火光映在西壁蘭的側臉上。她蹲在垛口邊,把最後一罐火油推上垛口,然後站起來拉弓,箭釘進一個正在翻過垛口的北狄百夫長的胸口。那百夫長往後踉蹌了半步,從垛口上栽下去。就在同一瞬間,一支箭從雲梯上射上來,釘進西壁蘭的左肩。箭頭穿透皮甲,從肩胛骨下方穿進去,箭桿在她肩窩裡微微發顫。她悶哼一聲,往後跌坐在地上,弓從手裡滑落,順著垛口滾下去,掉在城下的碎石地上,發出一聲脆響。烏雅青衝過去扶住她,把她拖到城樓柱子後面,從自己衣襟上撕下一截布條,用牙咬住一端,單手在她肩上纏了好幾圈,打了個死結。布條剛纏上去就被血洇透了,暗紅色的血順著她的胳膊往下淌,滴在城磚上,洇進磚縫裡。

西壁從吉沒有看女兒。他站在垛口邊,右手的刀己經卷了刃,刀身上全是豁口。他把刀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右手,喘著氣,看著城牆下還在往上湧的北狄兵。撞車的聲音還在響,“咚”、“咚”、“咚”,像有什麼東西在敲他的胸口。他從腰間拔出那把刀柄纏繩己經看不出本色的長刀,刀刃上有一道從刀尖拉到刀背的舊缺口,是天祐年間在克夷門砍斷北狄先鋒馬槊時崩的。他把刀尖朝下,插在垛口的磚縫裡,攥著刀柄站得很穩。

“公主,末將守了斡羅垓一輩子。從沒讓人從我手裡奪走過一尺城牆。今天是最後一天,也不會。”

他把刀拔出來,刀尖指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潮。城牆上的弩手們把最後的箭全部射了出去,箭矢稀稀拉拉地落在北狄人的佇列裡,有人在喊,有人在慘叫,有人在推著雲梯繼續往前衝,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就在城牆即將被攻破的那一刻,北狄人的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竹哨聲。那是白羽衛的哨聲。莫鎬謙帶著三千白羽衛從斷魂谷方向殺了過來。他騎在棗紅馬上,右肩的繃帶在戎服領口露出一小截。他身後是崖嵬領頭的白羽衛衝鋒隊,馬蹄聲震得碎石紛紛彈起。醜兒的騎兵巡邏隊從東側山坡上斜插下來,用騎射壓住了北狄人在山坡上的弓手。醜兒跟在後面,側身掛在馬腹側面,從馬脖子下方連射了好幾箭,箭箭釘在北狄弓手的胸口上。

莫鎬謙從棗紅馬上翻下來拔出刀,一刀砍翻了擋在城門洞前的一個北狄騎兵。刀鋒從對方的鎖骨劈下去。他衝上城樓時,厲若昕正蹲在傷兵旁邊替他按住傷口。血從她指縫裡往外湧,溫熱的,黏稠的,很快就涼了。她抬起頭,看見他站在城樓門口。他臉上全是血和泥,右肩的繃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垂下來一截。他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下去,把她的手從傷兵身上移開,用自己的手按住傷口。“我來晚了。”

厲若昕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來得正好。”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看見虎口上那道裂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便從腰間解下水囊,把水倒在她的傷口上,沖掉那些己經凝固的血痂和沙礫。又從懷裡掏出藥罐味她搽藥。

北狄人在城外丟下了無數屍體後暫時退了。城牆上到處是血和焦黑的痕跡。滾木礌石的碎片散了一地,火油罐的碎陶片嵌在磚縫裡。垛口上還有幾具沒來得及被拖下去的屍體,有北狄人的,也有守軍的。西壁從吉靠著城垛坐在地上,刀擱在膝蓋上。他的臉色灰白,嘴唇發紫,左臂的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

厲若昕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將軍,北狄人退了。”

西壁從吉慢慢偏過頭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厲若昕能聽見,“公主,末將守住了。”

厲若昕握住他的手。那隻手涼得像冰。

西壁從吉的眼睛慢慢闔上,嘴角那絲笑意還在。他靠著城垛,像是睡著了。西壁蘭跪在父親身邊,把他留下的那面殘破的“西壁”旗攥在手裡,攥得旗杆上的木刺扎進她的掌心,血從指縫裡往外滲,她感覺不到疼。

“西壁蘭。”

西壁蘭抬起頭,看著厲若昕。

“你爹守住了。現在這座城,交給你了。”

西壁蘭低頭看著手裡那面殘破的“西壁”旗。旗面上全是血和焦痕,旗角被火燒掉了一塊。她站起來走到垛口邊,把旗杆插進垛口的磚縫裡。那面殘破的“西壁”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和其他幾面殘存的軍旗並排立在一起。

厲若昕看著城外那片還在燃燒的戰場。北狄人的營帳正在往北撤,忽亦勒的白色狼纛己經退到了十里外。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北邊的天際線上又騰起了新的塵煙,很細,很遠,那是騎兵大規模移動時馬蹄踏起來的塵土。呼蘭忽必在調兵,下一座城是克夷門,或者黑水城,也可能是中興府,不管哪一座,留給他們的時間都不多了。

莫鎬謙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往北邊望去。兩個人並肩站在城樓上,看著那片正在撤退的北狄騎兵。

“呼蘭忽必不會放棄,他的中軍五萬還在狼山隘口以北。我己經讓人在斷魂谷偵察過了,谷中地形極為適合伏擊。如果北狄軍繼續南下,那裡將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那就讓他來吧。斡羅垓他啃了七天,崩掉了幾顆牙。下一座城是克夷門,嵬名令公在那裡等著他。克夷門後面是中興府,韓崇禮在那裡等著他。斷魂谷的伏擊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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