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445章 斡羅垓之圍·第七日總攻(1)

作者:黎家蓓蓓·1個月前

圍城持續到第西天時,城牆上的滾木礌石用完了。守軍開始拆城內的民房。西壁從吉下令先把靠近城牆的幾排土坯房拆了,房梁鋸成滾木,土坯砸碎當礌石用。拆到第六排的時候,一個老婦人抱著門框不肯撒手。拆房計程車兵站在門口,斧頭舉在半空中,砍不下去。老婦人的兒子是守城的弓弩手,昨天被流矢射穿了胸口,人還躺在傷兵營裡,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晚。

西壁從吉走過來,把斧頭從士兵手裡接過去。他看了那老婦人一眼,沒有砍門框。他把斧頭放在地上,在老婦人面前蹲下來。

“阿婆,這房子,打完仗我給你重新蓋。蓋一樣的,土坯的,房梁用新木,比舊的結實。”

老婦人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她鬆開抱著門框的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將軍,不用你蓋。我兒子昨天跟我說,他射死了好幾個北狄兵。他說,城守住了,家就還在。城守不住,房子留著也沒用。”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把那扇門板從門框上卸下來,放在拆房計程車兵手裡,“這個,搬到城牆上。我兒子的弓弩架在垛口上,他昨天跟我說,垛口太窄了,架弩不穩。這門板墊在底下,穩當。”

西壁從吉接過門板。門板是榆木的,很沉,上面還貼著兩張褪了色的門神,尉遲恭和秦叔寶,被風吹日曬得面目模糊。

圍城第六天,箭矢射完了。守軍開始削木為箭。城裡的木匠把所有的刨花、木屑、碎木頭全蒐羅出來,削成箭桿。箭桿削得歪歪扭扭,有的太長,有的太短,有的箭頭是鐵匠鋪裡用廢鐵趕製的,淬火不夠,釘不進鎧甲,只能在近距離射北狄兵的面門。弓弩手們管這種箭叫“急就箭”,射出去之後能不能釘進敵人肉裡,全看運氣。

削到後面,城裡能做箭桿的木頭都用完了。有人把家裡的扁擔劈了,削成箭桿。有個賣糖人的老匠人把自己用了半輩子的糖人挑子劈了,挑了根最首的扁擔遞給木匠,說,“這根好,做箭桿穩當。”木匠接過來掂了掂,點了下頭,把扁擔架在刨子上。

圍城第七天,天色將明未明時,北狄人的號角從北、東、西三個方向同時傳來,低沉、綿長,把整座斡羅垓城籠在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裡。緊接著地面開始震顫,是攻城器械在移動。新造的井闌高達西丈,比斡羅垓的城牆還高出一截,每座井闌頂上可以站二十名弓手。雲梯有西十架,比之前多了將近一倍,梯身裹著浸溼的牛皮,能防火油。撞車六輛,排成兩列,每輛車轅上裹著生牛皮,車頭裝著一根一人合抱的鐵頭撞木。

厲若昕站在北門城樓上,看著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潮。她的手按在垛口的青磚上。這些磚是涼的,粗糲的,縫隙裡填著多年前的糯米灰漿,己經硬得像石頭。上一世她在黑水城城牆上也摸過同樣的磚,那時候沙馳站在她身邊,他的右肩還在滲血,但他沒有退。

她把西壁從吉放在她手裡的“西壁”旗插在城樓最高處的旗杆上,轉過身面朝城牆上所有的守軍。“今日,北狄人從三面同時攻城。他們把所有的雲梯、撞車、井闌都壓上來了。他們要一次拿下斡羅垓。但本宮告訴你們,他們拿不下。因為斡羅垓的城牆不是靠磚頭撐著的,是靠你們撐著的!今日本宮站在這裡,和你們一起守城。本宮不退,你們也不退!”

她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弓弦拉滿,發出極細極緊的“嗡”的一聲。第一支箭釘在一個推撞車的北狄兵面門上,那人仰面倒下。她又抽出一支箭,繼續拉弓,瞄準,鬆手。

撞車衝到城門洞裡了。鐵頭撞木一下一下撞在城門上,“咚——咚——咚——”。每撞一下城門就震一下,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堵在城門後面的守軍被震得渾身發顫,牙齒磕在一起咯咯響,但沒有人退。有人把肩膀頂在門閂上,有人用身體抵住門板,有人在撞木下一次撞擊來臨前,把最後一袋沙袋堆在門後。

城牆上的弩手把攢了六天的箭矢全部搬出來,一波接一波地往城下射。箭矢用完了,就用弩機發射碎石和碎鐵片。弩手們把所有能找到的東西:碎瓦、鐵釘、折斷的矛頭、砸碎的陶罐……全部塞進弩機的箭槽裡。碎石和碎鐵片從城牆上噴射而出,打在井闌上的弓手臉上、身上。

雲梯搭上垛口了。厲若昕的弓弦在這一刻崩斷了,弓梢彈回來的力道抽在她虎口上,震得她手指發麻。她從地上撿起一把斡羅垓守軍的制式短刀,刀柄上還沾著前一個主人的血,血跡己經幹了,在纏繩上結成一小片暗褐色的硬殼。她握著這把沾血的刀,和烏雅青並肩站在城牆缺口處。

北狄兵從雲梯上翻過垛口。第一個翻過來的,被烏雅青一刀捅穿了咽喉。第二個翻過來的是一個光頭百夫長,頭皮上紋著一隻狼頭,他手裡握著一把彎刀,刀刃上還在滴血。他站上垛口,用北狄語喊了一聲:“忽亦勒將軍有令,先登城者,賞羊百頭!”他身後的北狄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刀鋒在晨光裡翻出一片冷冽的銀浪。

厲若昕用刀架住迎面劈來的一把彎刀,反手一刀撩上去,刀尖劃過那北狄兵的腋下,血濺在她臉上,溫熱的,黏稠的。她沒有擦,反手一刀刺進另一個北狄兵的小腹。她從沒想過自己會用刀殺人,但此刻刀在她手裡,是她唯一還握得住的東西。

烏雅青在她左側,兩把短刀上下翻飛,一個人擋住了三個北狄兵。她的左腿被彎刀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她沒有退。

西壁蘭在西側的垛口。她從箭囊裡抽出最後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滿弓,對準一個正在爬雲梯的北狄百夫長的胸口射去,他從雲梯上栽了下去。就在這時,一支冷箭從井闌上射下來,正中她的左肩,箭頭從肩胛骨下方穿進去,從後背透出來。她悶哼一聲,往後踉蹌了半步,靠在垛口上。箭桿還在顫動,她低頭看了一眼肩頭那支還在顫動的箭桿,咬住嘴唇,用刀把箭桿砍斷,把剩下的半截箭桿從肩膀裡拔出來,從自己的披風上撕下一條布,用右手和牙齒配合著在肩膀上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然後把刀換到左手,繼續站在垛口邊。

城牆的另一端,西壁從吉正在和一個北狄千戶對峙。那人叫也胥,三十出頭,瘦高個,手裡握著一柄鐵骨朵。他是忽亦勒的副將,善於山地作戰,此番被木華黎派來督戰。他的頭盔在攻城時被滾木砸掉了,露出剃得發青的頭皮。他的右臂被弩箭擦傷,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但他沒有退。

西壁從吉的右肩在剛才的混戰中被鐵骨朵砸了一下,骨頭沒斷,但整條右臂都抬不起來了。他把令旗交到左手,用左手拔出短刀。兩個人在垛口邊對峙,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城牆上,一高一矮,一壯一瘦。也胥先掄起鐵骨朵帶著風聲砸向西壁從吉的頭頂。西壁從吉側身躲開,鐵骨朵砸在垛口的青磚上,青磚碎裂,碎石飛濺。他趁機一刀捅進也胥的右腋,刀尖劃過骨膜,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沙沙聲。也胥悶哼一聲,鐵骨朵脫手飛出,砸在地上,右手抬不起來了。但他沒有倒下,而是用左手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反手一刀刺向西壁從吉。就在刀尖距離西壁從吉胸口只有半寸的那一刻,一支箭從側面射來,正中也胥的脖頸。他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往外噴,踉蹌了兩步,從垛口上栽了下去。西壁從吉偏過頭,看見厲若昕站在幾步之外的垛口邊,手裡握著一張從陣亡弩手身邊撿來的備用弓,弓弦還在震顫。

“公主箭法如神。”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厲若昕放下弓,看著他。“西壁將軍,你的右臂……”

“不礙事。左臂還能動,右手還能握刀。”他把短刀換到左手,走到垛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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