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壓下來，老宅廳堂光線昏暗，沉寂得壓抑。
周聿良獨自坐在沙發上，脊背佝僂，蒼老的眉眼間覆著一層疲憊與茫然。
蔣文慧驟然離世，讓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一時失了心神。
大半輩子吵吵鬧鬧、糾纏相伴，哪怕半生矛盾堆積，驟然人去樓空，終究是空落落的淒涼。
他聽見院中的腳步聲，以為是周硯京去而復返，頭也沒抬，嗓音沙啞無力：
“硯京，你還有事？”
腳步聲停在廳堂門口，冰冷、沉穩，帶著陌生又刺骨的疏離。
不是周硯京。
周晟安立在門口，背光而立，身形挺拔凌厲，周身寒氣翻湧，將整屋微弱的燈光都壓得黯淡幾分。
他沒有進門，就那樣站在門檻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屋內蒼老的男人。
目光平靜，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周聿良聞聲猛地抬頭，看清來人的瞬間，渾濁的瞳孔驟然一縮，神色有片刻的僵硬與慌亂。
五年未見。
他以為這個兒子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周家老宅一步。
“晟安…… 你、你回來了？”
周聿良語氣生疏，帶著幾分無措，還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心虛。
周晟安薄唇輕啟，聲音低沉、清冷，不帶半分父子溫情，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廳堂裡：
“怎麼，不歡迎？”
一句反問，清淡無波，卻帶著徹骨的涼意，瞬間壓得整座廳堂喘不過氣。
周聿良喉結狠狠滾動一下，整個人僵在沙發上，手足無措，眼底的慌亂愈發藏不住。
他慌忙想要站起身，身體的殘疾讓他微微顫顫，連站姿都不穩。
“不是、不是不歡迎……”
他語無倫次，半生身居高位的沉穩氣度，在這個闊別多年、滿心寒涼的親生兒子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爸只是沒想到，你會回來得這麼突然。”
他試圖擠出一點溫和的神色，試圖挽回早已蕩然無存的父子情分，可眼底的愧疚與心虛，早已將他徹底出賣。
周晟安靜靜站在門檻外，半步不踏。
這是他母親當年慘死的地方，是他此生再也不願踏入的地方。
這裡的磚瓦、陳設、空氣，每一寸都浸滿他年少的孤苦與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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