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城的日子，一切按部就班。
只是周硯京身上的擔子更重了，下班回家的時間一日比一日晚，有時比林澤川還晚。
外公見兩人日日勞累辛苦，每天晚上親自幫他們燉一鍋滋補的藥膳。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一家人同在一個屋簷下，每天都能看見彼此。
外公的“白氏中醫館”，也在十月底的最後一個週末正式開張。
醫館迎來的第一位病人，便是程默的母親姜維楨。
醫館開張這天，天公作美，連日晚秋的陰涼盡數散去。
暖陽鋪落街巷，風清日朗，暖意融融。
外公看著一排排嶄新的實木藥櫃裡，整整齊齊擺放著各種名貴中藥材，規模也比之前大了不少，眼底佈滿了一層水汽。
林澤川怕老人家累著，還貼心的替他招了兩名手腳勤快的學徒。
平日裡幫他打下手，外公只需要坐診開藥就好。
外公捨不得離開家裡的三隻小可愛，哪怕是去醫館坐診，也要把三個孩子帶在身邊。
沒有病人問診的時候，外公就陪著三個孩子一起玩遊戲，認中藥。
——
周硯京是在十一月底的一個午後接到噩耗的，周聿良去世了。
阿勒泰的冬天，遠比北城要冷的多。
北城作為偏北的東南沿海城市，幾乎很少會下雪。
即便寒潮過境落過零星雪沫，落地也轉瞬消融，從無千里冰封的蕭瑟。
可阿勒泰的十一月，早已是深冬絕境。
北疆的寒風翻卷著無垠雪原，橫貫連綿起伏的阿爾泰山脈，天地一色，蒼茫素白。
氣溫常年盤踞在零下二十多度，寒風如刃，刮過荒蕪的戈壁與河谷，萬物沉寂，山河封凍。
周聿良一個從小在北城長大的人，溫潤水土養了一輩子，驟然被親生兒子接到苦寒偏遠的阿勒泰，腿上陳年舊疾徹底復發。
北方刺骨的嚴寒鑽進骨縫，日日折磨，夜夜難眠。
最疼的時候，周聿良額頭滾著豆大的汗珠，渾身瑟瑟發抖，攥著單薄的被褥，幾乎是哀求著看向周晟安：
“晟安，能不能送我回去？”
“我在這裡……待不慣……我想……想回……”
他聲音虛弱沙啞，氣若游絲，小心翼翼地說著話，眼底帶著卑微的祈求，偷偷觀察兒子的反應。
晚年遲暮，病痛纏身，他早已沒了半分當年的強勢傲骨，只剩垂垂老矣的怯懦與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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