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孤零零佇立在雪原深處的小木屋裡，爐火漸漸微弱。
周聿良安靜地躺著，雙目輕閉，神色平和，再無病痛折磨，再無執念悔恨。
在這片他最陌生、最苦寒、最孤寂的北疆土地上，悄然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終年風雪，半生虧欠，一朝落幕，塵埃落定。
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城，省府大樓窗明几淨，深秋暖陽溫柔和煦，人間煙火安穩順遂。
周硯京握著驟然響起的電話，聽著那頭平靜的噩耗，周身所有溫度，瞬間盡數褪去。
周聿良死了。
他在這個世間，所有的包袱，盡數卸下了。
周晟安電話裡說得很清楚，人他已經葬了，葬在了阿勒泰背靠雪山的向陽坡地。
沒有靈堂，沒有弔唁，沒有回鄉的儀仗。
簡簡單單一抔凍土，一方矮矮墳塋，孤零零立在茫茫雪原之間。
背靠終年不化的阿爾泰山積雪，面朝一望無際的北疆曠野。
從此日聽風雪，夜伴寒霜，歲歲年年，守著這片他至死都無法適應的苦寒大地。
“我沒送他回北城。”
電話那頭，周晟安的聲音沙啞、冰冷，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他這輩子想體面、想歸鄉、想落葉歸根。我偏不讓他如願。”
“他虧欠的人、虧欠的歲月、虧欠的半生溫情，全都留在北城，留在你們身邊。”
“那片溫柔故土，他不配回去。”
一句話，決絕到底，寸寸絕情。
這麼多年的怨、這麼多年的委屈、這麼多年看著周硯京受盡冷待、自己活在父親過錯陰影裡的煎熬，在這一刻，盡數化作塵埃。
周硯京捏著手機，指尖微涼，良久無言。
他沒有憤怒，沒有指責，更沒有悲痛欲絕。
心底翻湧的，是一種極其平靜、極其空曠的悵然。
他和周聿良的“父子”情，本就是一紙名分、半生疏離。
幼時無庇護，年少無溫情，成年一直被利用。
他吃過的苦、熬過的難、扛過的風雨，從來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撐過來的。
可終究，是緣分一場。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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