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穢退去後的營地，像一座剛被洗劫過的墳墓。
林硯從角落裡走出來的時候，雙腿還在發軟。眼前的景象讓他胃裡一陣陣抽搐——西側缺口附近的地面上，到處都是黑褐色的腐蝕痕跡，那三具護隊成員的屍體己經找不到了，連一點骨頭渣都沒剩下。
只有地上那幾灘還在冒著白煙的黏液，無聲地證明著他們曾經存在過。
“都愣著幹什麼！趕緊把這裡處理掉！”
張老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手裡的柺杖戳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幾個膽子稍大的男人畏畏縮縮地走了過去，手裡拿著鐵鏟和石灰，開始清理地上的腐蝕痕跡。
沒有人說話。
整個營地一片死寂，只有鐵鏟刮擦地面的刺耳聲響，在廢墟上空迴盪。
林硯站在人群的最後面，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他注意到，那些負責清理的男人都在用厚厚的麻布把手裹得嚴嚴實實，連一點皮膚都不敢露在外面。清理下來的腐蝕痕跡被小心翼翼地裝進陶罐裡，然後用石灰層層封住，最後搬到營地外的深坑埋掉。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看得出來，他們己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新來的，過來幫忙！”
一個聲音打斷了林硯的觀察，是王虎。這個強壯的男人此刻正靠在牆上，臉色蒼白得嚇人，他的虎口裂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用麻布隨便纏著，鮮血還在不停地滲出來。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像一頭受傷的狼。
林硯走了過去，按照王虎的指示，把一袋袋石灰搬到缺口處。他注意到，王虎的腿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剛才那場短暫的戰鬥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陳老怎麼樣了？”林硯低聲問了一句。
王虎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沙啞地說：“脫力了，短時間內醒不過來。”
林硯沉默地點了點頭。
剛才那場戰鬥他看得清清楚楚，陳老拼盡全力發出的那一道白光，僅僅是讓殘穢稍微停頓了一下而己。如果不是那陣哨聲及時響起，現在整個營地恐怕己經不存在了。
“那哨聲是什麼？”林硯又問。
王虎的臉色變了變，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敬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屈辱。
“是獵詭人。”王虎的聲音壓得很低，“專門獵殺詭祟的人，比陳老厲害得多。剛才那殘穢，估計是被附近的獵詭人驚走的。”
獵詭人。
林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陳老更厲害的異能者。但緊接著，他心裡就升起了更深的疑惑——既然有這麼厲害的人，為什麼營地還會過得這麼艱難？為什麼不請這些獵詭人來保護營地？
似乎看出了林硯的疑惑，王虎冷笑了一聲：“別想了，獵詭人都是些眼高於頂的傢伙，他們眼裡只有功勳點和材料，誰會在乎我們這些底層人的死活？”
“而且……”王虎的聲音更低了，“就算他們願意來，我們也請不起。請一個最低階的獵詭人，需要的物資足夠整個營地吃半個月。”
林硯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如此。
在這個廢土世界，連活命的機會，都是明碼標價的。
有錢有勢的人，可以請獵詭人保護，可以住在安全的高牆之內。而像他們這樣的底層倖存者，只能像螻蟻一樣苟活在廢墟之中，每天面對著被詭祟吃掉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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