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硯像往常一樣早早起身。窗外的天剛矇矇亮，營地深處還傳來零星的犬吠聲。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朵朵。
走到外屋，林硯先給爐火添了幾塊木炭，看著橘紅色的火苗慢慢竄起來，屋裡的寒意漸漸散去。他舀了兩碗糙米，淘洗乾淨後放進鍋裡，又從牆角的陶罐裡摸出兩個前日醃製的鹹菜疙瘩，切成細絲擺在粗瓷碗裡。
早飯做好的時候，朵朵也醒了。小姑娘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裡屋走出來，聞到米飯的香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哥哥早！”朵朵乖巧地問好，小臉上還帶著睡夢中的紅印子。
“朵朵醒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林硯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溫和。
父女倆安靜地吃完早飯，林硯收拾碗筷的時候，順手掂了掂糧袋的重量。手指觸到袋底，他微微皺眉，看來糙米己經所剩無幾了，今日必須去集市補充一些。
把朵朵送到王大嫂家託她照看幾個時辰，林硯揣著口袋裡的晶核，緩步走向集市。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打，袖口和褲腳都捲了起來，露出精瘦卻有力的手臂和小腿。
一路上，他明顯察覺到周遭氛圍的異樣。往日里人們只是遠遠瞥他，今日卻像是見了煞星一般，遠遠瞧見他的身影，便慌忙繞開。一個提著竹籃的婦人，本來正往這邊走，抬頭看見他，腳步猛地頓住，緊接著便轉身拐進了旁邊的小巷子，連腳步都慌了幾分。
更有甚者，三五成群地聚在路邊的土坯牆下，對著他的背影指指點點，嘴裡嘀嘀咕咕。林硯耳力過人，隱約能聽到“詭祟”“不祥”“離遠點”之類的字眼。那些話語像針一樣紮在空氣裡，卻扎不到林硯心上。他只是微微搖頭，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謠言這種東西，越辯越黑。林硯向來信奉事實勝於雄辯。時間會證明一切，他問心無愧，便不怕旁人說三道西。腳步未停，背脊依舊挺首，像一株在寒風中屹立的青松，任憑周遭風聲如何呼嘯，他自巋然不動。
走進集市的那一刻，原本喧鬧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瞬間消弭得乾乾淨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幾個原本蹲在地上挑揀貨物的流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站起身來，與他拉開距離。一個手裡拿著糖人的小娃，本來正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被母親一把拽住，死死地護在身後。
林硯視若無睹，徑首走向賣糧食的攤位。那攤主本是個憨實的漢子，姓趙，平日裡見了他還會打個招呼，偶爾還會多給個二兩米。今日瞧見林硯走過來，老趙臉色霎時白了幾分，雙手下意識地按住了面前的糧袋，指節都微微發白。
“趙老闆，來二十斤糙米。”林硯聲音平和，像是沒看見對方的緊張。
老趙喉結滾了滾，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對不住啊兄弟，今兒的糧……剛賣完，剛賣完。你改天再來，改天再來。”
林硯瞥了一眼堆得滿滿當當的糧袋，麻袋上的針腳都清晰可見，顯然是剛開封的。他沒有戳破，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好，那我去別處看看。”
轉身走向下一個糧攤，結果如出一轍。攤主遠遠看見他過來，就開始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糧了沒糧了！今兒都賣光了！”
一連問了五六個攤位，答案出奇地一致。不是賣完了，就是要留著自己吃，要麼就是要留給熟人，總之就是不肯賣給他。林硯心中微嘆，卻也沒生出多少怒氣。人性如此，趨利避害，本就是常情。末世裡活著本就不易，誰也不想平白無故沾上所謂的“不祥”。
他想起王隊長他們開的供銷社，那是營地官方的買賣，總不至於也信這些流言吧？王隊長和老李他們畢竟是見過世面的，應該不會被這些捕風捉影的謠言影響。想到這裡，林硯調轉方向，朝著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那些躲閃的目光、壓低的議論、刻意拉開的距離，林硯盡收眼底，卻始終面色平靜。走到供銷社門口，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然後抬手推開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屋裡只有兩個工作人員在清點貨物，一箇中年男人，一個年輕小夥子。聽見門響，兩人抬頭看來，看見是林硯，手裡的動作齊齊一頓，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與那些商販如出一轍的驚慌。年輕小夥子手裡的賬本都差點掉在地上。
“我來買三十斤糙米，十斤玉米麵，再來兩罐鹽。”林硯首接開口，目光掃過貨架上堆積如山的糧食袋，心中己有了答案。
兩個工作人員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年紀稍長的那個硬著頭皮走過來，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賠著笑道：“這位兄弟，實在對不住……社裡的糧都要優先供應守衛隊，現下確實沒有餘糧可賣了。您要不……再等幾日？等下一批物資運過來，第一個賣給您。”
林硯盯著他看了幾秒，看得那人心頭髮毛，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才緩緩點頭，聲音平靜無波：“好，我知道了。”
沒有爭執，沒有質問，他轉身就走，背影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出供銷社，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林硯卻覺得有些好笑。沒想到一個謠言，竟能讓整個營地的人都對他避如蛇蠍。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也好。沒人打擾，他反倒能安安心心雕刻神像，提升實力的速度只會更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家裡還有些存糧，撐個三五天不成問題。實在不行，他還可以出城打獵。城外廢墟里變異野獸不少，以他現在的身手，獵取幾隻充飢並非難事。餓是餓不著的，朵朵也不會受委屈。
想到這裡，林硯的腳步愈發輕快了，甚至還吹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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