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像瘟疫一樣在營地裡蔓延，不過幾日功夫，便己是人盡皆知。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營地裡早己是人聲鼎沸，各家各戶的煙囪裡都冒出了裊裊炊煙，空氣中瀰漫著糙米和鹹菜的氣味。林硯抱著朵朵走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能明顯感覺到周遭氣氛的變化，人們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疏遠，如今又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恐懼。
幾個本來蹲在路邊曬太陽的老人，看見他走過來，連忙相互攙扶著站起身，低著頭匆匆離開了，連放在地上的布口袋都忘了拿。幾個提著水桶去井邊打水的婦人，遠遠瞧見他的身影，連忙轉身繞到了另一條路上，寧願多走半里地，也不願與他擦肩而過。
就連那些平日裡見了他會笑著打聲招呼的鄰居，如今遠遠瞧見他的身影，便匆忙轉身拐進另一條巷子，生怕走慢了會沾上什麼不祥。
林硯對此早己習以為常。流言這種東西，越是理會，便越是猖獗。你越解釋，旁人便越是覺得你心虛，到最後反而越描越黑。他問心無愧，便無需向任何人解釋什麼。時間會證明一切，真相總有大白於天下的那一天。
這日清晨，林硯照例把朵朵送到王大嫂家。王大嫂開門看見是他，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幾分，身子下意識地擋在門口，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林兄弟來了啊，朵朵交給我就好，你放心去忙吧。”王大嫂的聲音有些發緊，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
林硯心中微嘆，卻也沒說什麼，只是把朵朵的小手遞過去，溫和地道：“麻煩王大嫂了，我傍晚來接她。”
朵朵乖巧地揮了揮小手：“爹爹再見！”
“朵朵乖，好好聽王嬸嬸的話。”林硯揉了揉女兒的頭髮，轉身離去。
回到家，林硯關上門，將外界的紛擾隔絕在外。屋門是老舊的木板門，關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將兩個世界徹底分隔開來。外間的爐火還燃著，橘紅色的火苗在爐膛裡跳動，給這間簡陋的土坯屋帶來了一絲暖意。
他走到桌前，桌上散落著幾塊不同質地的木料，還有大小不一的刻刀。這些刻刀都是他用廢棄的鐵片自己打磨的，雖然算不上鋒利，卻也夠用。拿起一塊己經刻了大半的槐木料和刻刀，他繼續未完成的門神鵰刻。只有在專注雕刻的時候，他才能真正靜下心來，忘卻外界的一切煩擾。
刀鋒在木料上緩緩遊走，木屑簌簌落下，在桌面上積了薄薄一層。林硯的呼吸放得很輕，眼神專注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每一刀落下之前，他都會在心裡反覆斟酌，確定最佳的下刀位置和角度。雖然手法依舊生澀，線條也算不上流暢，但比起最開始的時候，己經有了長足的進步。
木雕這種手藝，最是考驗耐心和心性。一刀錯，整塊木料可能就廢了。這些日子以來，林硯己經報廢了不下十塊木料，才漸漸摸到了一點門道。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窗外的太陽漸漸移到了正當空。林硯停下手中的動作，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抬頭看了看天色，該去接朵朵了。
放下刻刀，他起身出門，朝著王大嫂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依舊是那些躲閃的目光和壓低的議論。林硯視若無睹，腳步平穩地往前走。這些日子以來，他早己習慣了這樣的待遇。
走到王大嫂家門口，林硯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王大嫂站在門口，看見是他，臉上再次露出那種僵硬的笑容。她側身讓開一條縫，卻依舊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只是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朵朵，你爹爹來接你了。”
朵朵小小的身影從屋裡跑了出來。
可是今天，小姑娘臉上沒有往日里見到爹爹時的那種燦爛笑容，小嘴角抿得緊緊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一樣。
林硯心中一緊，連忙蹲下身，張開手臂：“朵朵，怎麼了？”
朵朵撲到他懷裡，小嘴一癟，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爹爹……爹爹……”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小身子在他懷裡不停地顫抖。
林硯心都碎了，連忙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朵朵不哭，不哭啊，爹爹在這裡呢。告訴爹爹，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朵朵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下來。她抬起頭，用哭紅的眼睛看著林硯，小臉上滿是委屈，聲音還帶著哭腔：“爹爹，他們……他們都不跟我玩了……”
林硯心中一沉，面上卻依舊溫和：“為什麼呀？朵朵不是跟他們玩得好好的嗎？”
“他們說……他們說爹爹是壞人……”朵朵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他們說爹爹手裡有能引來詭祟的東西，他們說跟我玩的話，也會被詭祟纏上……所以他們都不跟我玩了，還說以後再也不要我去找他們了……”
林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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