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滅。”她喃喃道，“再亮一會兒，再亮一會兒。”
沒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盞燈像極了床上的“蘇雅”。看著還在亮，可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徹底熄掉。
後半夜，營地裡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撥。
他們不進屋，只在門外站一會兒，把能拿出的東西放下。有半塊乾糧，有一枚磨平的骨扣，有一束凍得發蔫的草花，還有一條洗乾淨的小帕子。那些東西擺在門邊，零零散散，卻堆出了沉甸甸的一片。
這不是探望。
這是提前送別。
“林硯”看見那些東西，眼底的紅色更深。他很想讓他們都拿回去，很想告訴他們“蘇雅”還沒死，可話到了喉嚨口，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不出口。
他說出來，也沒人會信。
“李大夫”在三更時又來了一次。
他走得很慢。木杖每點一下地面，門外的人群就跟著安靜一分。有人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又很快退回去，像是既盼著老人能說出一點不同的話，又怕聽見更冷的結論。
老人沒有帶藥箱，只拄著木杖站在床前。他伸手探了探“蘇雅”的腕脈，又看了看她眼下蔓開的黑痕，最後只是閉了閉眼。
“準備吧。”
兩個字落下，屋子裡像突然塌了一塊。
門外有人捂住嘴，壓著聲音哭了出來。還有人轉身扶住牆，指甲摳進泥縫裡，肩背弓得很低。沒有人責怪“李大夫”，也沒有人再問一句為什麼。一個老人己經把能看的都看了，把能說的也都說盡了，剩下的只有命。
“王嬸”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裡滾下來。“趙鐵頭”猛地轉過身，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陳老三”手裡的木盒撞到門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林硯”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蘇雅”的手。
那隻手很涼，涼得不像活人。他把她的手捧在掌心裡，慢慢貼近自己的額頭。很久很久，他才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再等一等。”
沒有人聽清這句話。
也沒有人問他在等什麼。
也許他等的不是辦法，而是一個不肯徹底放手的理由。
窗外，夜色仍舊很深。
遠處的哨塔上傳來木梆聲，一下，又一下，像在替這漫長的夜計數。每響一下，屋裡的人心就沉一分。天亮本該意味著新的一天，可這一夜裡，沒人盼著天亮。
因為天亮之後，就該辦後事了。
門外己經有人去燒熱水，也有人去清出屋後的那片空地。動作都很輕，誰也不敢把這些事說得太明白，可每一道腳步聲都像一把鈍刀，慢慢割在屋裡人的心口上。大家都在按最壞的結果準備，甚至沒有人敢奢望這一切會用不上。
“王嬸”把那件乾淨外衣放到床尾，又把針線盒拿出來，低頭補最後一處裂口。她的眼淚不斷落在布面上，暈出一小片深色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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