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次，他沒有立刻動刀。
他先把前面失敗的泥胎逐個拆開，看裡面哪裡最容易裂，哪裡最容易塌。裂在胸口的，多半是神念壓得太急。塌在肩上的，是泥太軟。臉部變形的，是刀尖停頓太久，把泥面拖出了死痕。
他用一小片木屑在桌上劃了幾道線，把每一次失敗的原因記下來。
寫到最後一處時，他的手停住了。
最要命的，不只是手法。
是他太想快點成功。
越急，刀越重。越怕失敗，神念越亂。越想著一定要成，小像越承不住那股亂勁。
“林硯”看著那些歪斜的劃痕，喉嚨動了動。
他知道該慢下來。
可他沒有時間慢。
這種矛盾像兩隻手，一隻拽著他往前衝，一隻按著他的腦袋往泥裡摁。他夾在中間，幾乎要被撕開。
第十二次開始時，他的視線己經模糊得厲害。
他把泥胎立在燈前，先做底座，再做軀幹，最後才試著處理臉部。刻到胸口時，腦海裡那種針扎般的疼忽然變成了鈍痛，像整塊石頭壓在顱骨裡。
他的手停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只要這一刀下錯，前面所有努力都會白費。
他強迫自己呼吸，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刀尖。可就在刀尖觸到泥面的瞬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夜風颳過木板的響聲。
他的手抖了一下。
刀尖劃偏。
泥胎胸口被拉出一道細長的傷口。
“林硯”立刻想收，卻己經來不及。那道裂痕從胸口往上爬，越爬越快，最後在脖頸處猛地炸開。
碎泥濺到他的手背上。
第十二次失敗。
他坐在那裡，半天沒有動。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油燈還在燒，床榻上“蘇雅”還在昏睡，桌上的廢泥越來越多，而他依舊什麼都沒有做成。
一種沉重的無力感從腳底爬上來，慢慢堵住了他的喉嚨。他想握緊拳頭，卻發現手指己經僵得不聽使喚。想再抓一團泥，掌心卻連合攏都費勁。
他真的快撐不住了。
眼前的桌面忽遠忽近，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有一層厚布把整個世界都矇住了。他聽不清自己的呼吸，也分不清油燈的火光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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