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他，今日別讓人靠近。”林硯道，“別說治療，也別說好轉。只說李大夫要靜養。”
“明白。”
錢多多出去後，屋裡只剩下林硯、李大夫和昏睡的蘇雅。
“林硯”沒有立刻雕下一尊小像。他先把裂紋對著燈，仔細看裂開的方向。裂從胸前淺痕起，沿著藥缽邊緣往下走，說明反壓不是從外面撞來的，而是順著他自己留下的紋路鑽了回來。
他又把蘇雅腕邊那一點變化畫在木板角落。黑紋外圈少了一粒芝麻大小的陰影，若不是先前早己把紋路臨摹過三遍，根本看不出差別。李大夫看完後，只說這點變化“可記，不可信”。意思是能作為記錄，卻不能拿來判斷病勢真的往好處走。
這句話比任何責備都重。
林硯把木板翻過來，在背面重新列了三條界限：一，不憑眼睛判斷；二，不因外緣微缺就追深；三，蘇雅痛時先退，不許猶豫。
問題不只在承接處。
還在退路。
暖意進去以後，若沒有退路，碰到黑紋反撲時，所有壓力都會擠回小像最薄的地方。下一尊必須留一道迴轉的淺線，讓那點暖意能退，而不是硬扛。
他重新揉泥。
第十六尊，只刻迴轉線，沒刻深。
失敗。
暖意繞了一圈，迴轉線太淺，退不回來，最後堵在藥缽下方。
第十七尊，迴轉線加深。
還是失敗。
線太深，暖意還沒到蘇雅身邊，就先從回線漏了出去，整尊小像像破了底的水碗，留不住半點溫度。
第十八尊，他把迴轉線刻成半斷不斷的形狀。
這一次暖意能停住一息半，可林硯沒有再去碰蘇雅。他只是讓它在小像裡走了一圈，確認不會立刻漏散，便收了手。
到午後，蘇雅的脈象才真正平下來。
李大夫允許他做第二次極短的接觸，但要求比清晨更輕。林硯換了第十八尊，把暖意壓到比燭火餘溫還淺，只讓它擦過黑紋邊緣。
這次更疼。
蘇雅的指尖猛地蜷起，腕上黑紋像被針挑了一下，外側浮起一圈灰線。林硯只來得及勾住其中最細的一點，便聽見小像底座發出悶響。不是胸前裂，而是底座內部空了。
他立刻退開。
那點灰線被帶出不到半寸，就在空氣裡散成冷意。蘇雅脈象亂了十幾息，才被李大夫用銀針壓住。
第二次記錄寫得更短：外灰半寸，散。底座空，退慢一息，蘇雅痛甚。不可再試。
黃昏前，他又做了兩尊小像，卻都沒有用在蘇雅身上。
第十九尊，底座加實，暖意能回，卻走得太鈍，像拖著石塊過泥。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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