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屋裡先起了一陣壓低的咳聲。
不是蘇雅有了反應。
那聲音來自“林硯”。他坐在桌邊，手裡捏著昨夜留下的第十五尊小像，眼底有一圈很深的青黑。小像胸前那點白印還在，像一條沒有裂開的細傷，提醒他昨夜那一息並不可靠。
李大夫給蘇雅查過脈，許久沒有說話。
“能試。”老人最終開口，“但只能試一次。時間不能長，手也不能重。她現在像一截泡在冷水裡的木頭，看著沒斷，裡面己經糟了。你若用力過了，外面還沒看出好壞，裡面先碎。”
“林硯”點頭。
錢多多守在門邊，聽得臉色發白。他想問一句會不會出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人能給他保證，林硯不能，李大夫也不能。
桌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尊昨夜留下的小像，一碗溫水，一塊被刀尖劃出許多刻痕的木板。木板上寫滿了失敗原因：胸前過厚，堵；胸前過淺，散；藥缽過低，偏；形太缺，意不落。最下面新添了一行字：只許剝一絲，不許追深。
“林硯”把那行字看了很久，才起身走到床邊。
蘇雅仍然沒有醒。她臉色比前幾日穩了一點，卻仍舊蒼白，唇邊沒有多少血色。腕上的黑紋盤在皮膚下，像一截沉在泥裡的細蟲。外圈略松，內裡卻依舊死死咬著，越往深處越暗。
這一次，他沒有把小像貼近她。
他把小像放在床沿外側，只讓感知從指尖緩慢落進去。那點暖意很淺，剛起時像灰燼裡露出的一點紅，稍微一吹就會滅。
“開始。”李大夫低聲道。
“林硯”讓那點暖意向蘇雅腕邊移去。
第一寸很順。
第二寸開始發澀。
到了黑紋外側，暖意忽然停住，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冷皮。蘇雅的手指輕輕抽了一下，眉心也跟著皺緊。她沒有醒，卻像在昏睡裡被什麼割了一刀。
“停不停？”錢多多聲音發抖。
“還沒碰深。”李大夫盯著蘇雅的脈，“再半息。”
“林硯”沒有應聲。他所有注意都壓在那一點暖意上，試著從黑紋邊緣挑起最細的一縷灰暗。
不是清除。
只是剝離。
那一縷灰暗比頭髮絲還細，卻沉得不像活物。暖意剛搭上去，黑紋深處立刻傳來一股反拽，像有人在暗處猛地收繩。小像胸前的白印瞬間加深，林硯指節一緊，額角滲出冷汗。
蘇雅的身體猛然繃住。
她喉間溢位一點模糊的氣聲，像痛到極處卻喊不出來。李大夫臉色一變，立刻按住她肩頭，同時探向腕脈。
“退。”老人低喝。
“林硯”立刻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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