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看完，只說：“這東西和人一樣，外面沒破，不代表裡面沒傷。”
林硯把這句話寫在木板邊上。
錢多多在旁邊替他磨泥。灰泥太細，稍微多加一點水就軟，少一點水又散。他揉了半天，手指縫裡全是灰，最後捧出一團看似合適的泥，結果林硯只捏了一下就搖頭。
“太鬆。”
錢多多有些沮喪：“我看著己經很細了。”
“細不等於穩。”林硯把泥團掰開，裡面有幾條細細的幹紋，“這幾條紋現在不起眼，等暖意走進去，就會變成漏口。”
他沒有責怪錢多多，只把泥重新揉開，分成三份。第一份加水，第二份加灰，第三份什麼都不加，分別做成三枚小小的底座，不刻像，只試承溫。
第一枚，軟，暖意沉底。
第二枚，幹，暖意走到一半便斷。
第三枚，勉強能停，卻退得太慢。
這些甚至還算不上真正的小像，只是底座試驗。可林硯仍舊把結果全寫下來。因為白日那不到三分的變化己經證明，往後每一刀都不能憑感覺。
夜裡，林硯繼續做小像。
第二十七尊，他把三段短線之間的斷口留得更寬。
失敗。
暖意每過一段都要停，停得太久，最後自己冷了下來。
第二十八尊，斷口收窄。
還是失敗。
暖意能連過去，卻把反壓也連了回來。空試時只是碰到臨摹圖旁的陰冷氣息，小像胸前就出現一道淺淺豎紋。
第二十九尊，他換了一點藥爐灰，摻得比昨夜少。
這一次暖意走得比前兩尊順，卻太薄，碰到黑紋圖外側便散。林硯把泥胎掰開，裡面沒有明顯空洞，說明問題不在泥，而在比例。
他沒有煩躁。
只是把三尊失敗品排到左側，在木板上寫：斷寬則冷，斷窄則引反，灰少則薄。
李大夫看他寫完，忽然說：“你現在像個真正的大夫了。”
林硯抬頭。
老人指了指那些記錄：“以前你只問能不能救。現在你開始記什麼不能做。”
這句話讓林硯沉默很久。
能不能救，誰都想知道。
可現在他們走到這裡，最重要的反而是哪些事不能做。不能快，不能重，不能貪，不能被一點細小變化衝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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