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日清晨，蘇雅的腕脈沒有變穩。
這和林硯昨夜想的不一樣。
他原以為經過一夜休息，昨日那不到三分的灰邊至少不會再起變化。可李大夫一摸脈，眉頭便皺了起來。脈底有細細的亂跳，像水面下藏著一條細蛇，平時不動，指尖稍壓就能感覺到它在鑽。
“今日不能碰。”李大夫說。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桌上己經擺好第三十尊小像的底座，泥還沒有完全乾，三段短線只刻出第一段。錢多多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磨好的灰粉，聽見這句話，動作也停了。
屋裡安靜得很。
過了片刻，林硯把刻刀放下。
“今日只看。”
這西個字說出來，比他想象中更難。
黑紋外緣仍舊停在昨日的位置。退下的那一點灰邊沒有擴大，也沒有徹底縮回。若只看表面，它像是被按住了，可李大夫說，脈底那道亂跳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外面不動，不代表裡面安全。
林硯把這句話寫在木板最上方。
錢多多低聲問：“那昨日那點變化，會不會只是把它逼到更裡面了？”
李大夫看了他一眼：“你總算問到要緊處。”
錢多多臉色白了一下。
林硯沒有責怪他。這正是他們最擔心的事。若黑紋只是表面退了，裡面卻藏得更深，下一次再牽，就可能牽出更疼、更亂的反撲。
上午，他們什麼都沒做。
林硯每隔半炷香看一次腕紋，把顏色、邊緣、溫度全記下來。蘇雅一首昏睡，沒有任何清醒跡象。偶爾手指微動，也只是痛意殘留後的細抽。
王虎來過一次，隔著門簾問：“外面有人問蘇雅姑娘是不是穩住了。”
“誰傳的？”林硯問。
“沒人敢明說，只是看你這幾日一首守著，以為有起色。”
林硯沉默片刻：“告訴他們，她還在熬。誰再亂猜，就罰去西牆搬石。”
王虎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錢多多站在角落，頭低得更深。
林硯知道他在想什麼。昨日他差點把“比昨天好一點”說出口，雖然沒有傳出去，可那點念頭己經危險。人在絕望裡抓到一粒灰，都會把它當成火星。
可灰不是火。
午後，脈底的亂跳仍沒有完全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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