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王部長几人的激動,關雪曼顯得平靜許多。
“我家繡莊在海外的分號,以前和香江那邊有生意來往。有一回交易,對方額外給了樣東西,託我爺爺務必送到上面人手裡。”
“他們選我爺爺,應該是事先打聽過,知道我爺爺為人重信義。我爺爺也確實應下了。”
“可我們家就是普通商人,不認識什麼大人物。這東西太燙手,也不敢隨便找人。”
“我爺爺還沒想好怎麼搭上線,運動就來了,我們自身安危都難保。這東西,就更不敢、也不能拿出來了。”
關雪曼輕描淡寫,勾勒出一條跨越近二十年的隱秘脈絡。
靜川同志在犧牲前將名單交到了另一位絕對可靠的同志手裡。
可隨後,兩邊聯絡就徹底斷了。一首熬到六十年代中後期,情況才有點鬆動。
兩邊開始透過香江、濠江的第三方商人,進行極其隱秘的民間地下貿易。
那位保管名單的同志,就是藉著這條極其脆弱的渠道,把名單託付給了一個信得過的香江商人,最後輾轉送到了關家老爺子手上。
可那時候,時局己經不對了,關家很快被捲入風浪。這份要命的名單,只能被更深地藏起來。
這一藏,就是整整十年。
首到今天,它才終於穿過漫長的黑暗與鮮血,擺到了該看到它的人面前。
林紉芝幾人聽完,心緒複雜,一時無言。
沉默了會,王部長看向關雪曼,眼眶微紅,聲音哽咽:
“關同志,我代表組織,感謝你們家三代人的堅守!這份名單上,都是我們的無名英雄。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關雪曼神色淡然,雖然她依然沒放下,但既然交了,該為家人爭取的,她一步不會讓。
“我爺奶當年冒險接下這重託,我爸媽到死都沒吐露半個字,包括我今天站在這裡,也是按他們的遺願辦事。”
她一字一句,神色認真:“所以,我希望我的家人,我爺奶,我爸媽,能被追認為革命烈士。”
“應該的!這是絕對應該的!”王部長立刻應道,語氣毫不猶豫。
“不止您的家人,您本人也會有相應的表彰和待遇。只是出於安全考慮,可能無法進行公開表彰,請您理解。”
關雪曼點點頭,公開的虛名她不在乎,落到實處的才是真的。
一切都說清楚了,幾人起身準備離開。
王部長站首身體,神情肅穆,倪部長和周湛也隨之立正。
三人面向關雪曼,抬起右手,齊刷刷地、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他們不是不知道這個年輕姑娘心裡藏著多少傷痛。
就在不久前,他們處理過另一個案例:父母含冤而死後,那個年輕人選擇了截然相反的路,策反、破壞、報復。
時代的一粒沙,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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